屯话的证据链
——《红楼梦》与《暴风骤雨》方言特征词比较
若论在文学史上的地位,《红楼梦》与《暴风骤雨》,似乎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就此漠视二者的共同之处,难免失于偏颇。
首先,两部小说的作者曹雪芹和周立波,同样生长在江南;其次,两位作家同样曾经迁居北方;第三,两部小说同样在北方迁入地完成;第四,两部小说同样大量使用东北方言;第五,两部小说中的东北方言特征词,能够相互映鉴;第六,两部小说共同之处的基础,应该在于“屯”——兼具东北民俗特色和东北方言特色的“屯”。
抽刀断水,也劈“火——柴火”?
……八路军三营驻在“屯”子里的时候,有五个同志住在他家里,天天替他扫“当院”,劈“柴火”,要说他们不好,那是昧良心的话。
《暴风骤雨》(页17)中这段话,既有“屯”,又有“当院”,还有“柴火”,够东北。然而,劈“柴火”之说,似乎不通。因为,柴能劈,火不能劈。抽刀劈火——柴火,类似抽刀断水,徒劳无功。
釜底抽薪——抽柴,非抽火。抽薪——抽柴,意在断火,而非用火。
太后尝在北宫,坐一小榻,帝时已醉,手自举床,后便坠落,颇有伤损,醒悟之后,大怀惭恨,遂令多聚柴火,将入其中。太后惊惧,亲自持挽。
《北史·齐纪中·文宣帝》中,这段话中的“柴火”,应属偏正结构,中心词为“火”,定语为“柴”。多聚“柴火——燃柴之火”,打算自焚。
依我说,还不如弄一捆“柴火”,雪下抽“柴”,还更有趣儿呢。
《红楼梦》第三十九回(页526)林黛玉的话,先说“柴火”,后说“抽柴”,前后矛盾。实际上,所谓“柴火”,应为刘姥姥所说“柴草”,亦即贾母所说“柴”和“柴草”,贾宝玉所说“柴草”。同一情境,同一物品,不同称谓,不同属性,有正有误。一捆“柴火”,显然不通。柴,能捆;火,怎么捆?
原来,家住海城农村的张女士每天早晨都会到院外的“柴垛”上抱“柴火”生火做饭。
千山晚报《鞍山:抱柴火遇见蛇 女子吓出“心病”》(东北新闻网 20140923)句中,到“柴垛”上——抱“柴火”,是否前后矛盾——跟林黛玉的话一样前后矛盾?“柴垛”上,若有“火”,可能成灾。张女士所抱之“柴”,不可能带“火”。林黛玉想弄的“柴火”,张女士想抱的“柴火”,均应为“柴禾”之方音。
“柴禾”垛旁一群花脖子母鸡正趴着煨(偎)窝。
李惠文《三人下棋·八嫂》(页65)中的“柴禾”,方音同“柴火”,语义同“柴草”,应为“柴火”之本字。
和,戸戈切,胡戈切,音禾。又胡卧切,禾去声。《康熙字典》之“胡卧切,禾去声”,对应今音之“huò”。鸣鹤在隂(阴),其子和之。唱和之和,本音为“huò”,而非“hè”。
胡卧切,禾去声,证明“禾”能够变读为“huò”。
柴禾〔huo〕,音有变,义相合。柴,属木本;禾,属草本。柴禾,两种燃料之合称。
柴火,也叫“柴禾”。……可用于烧火的植物统称“柴火”。董氏《东北》(页460)之释文,有攉(和)稀泥之嫌。火,若不能也叫“禾”;柴火,因何能够也叫“柴禾”?而其所言植物燃料的“统称”,理应包括木本之“柴”和草本之“禾”,不应包括薪材燃烧之“火”。
萝卜没挑过,筋太多,失败……。东方头条(20170212)《〈食神〉里被你忽视的美食都是经典之作》所言“筋”,也叫“柴禾”,音同“柴火”,却非“柴火”。
柴禾,也指果蔬中接近木质或干草的纤维组织。尹氏《东北》(页472)举例说:这豆角没柴禾。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柴“心”。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用例的增加,用“柴火”指称燃料的方言病征,会愈加显著。
报道称,由于燃气供应不稳且价格飙升,欧洲许多家庭转向柴火和木屑取暖,打算用古老的“燃木取暖”方式挺过寒冬。参考消息《外媒:欧洲许多家庭靠柴火木屑过冬》(新浪 20221009)所谓“柴火和木屑”,在语法上是否属于错误的同义并列关系呢?干“柴”遇烈“火”,再加“木屑”,后果会怎样?
下篇:“当”院,谁之院?
【作者简介】吴歌,旧名吴戈,闲名山人。高级经济师。辽宁省语言学会会员,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市级非物遗“锦州方言”代表性传承人,2017年锦州市“最佳写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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