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家村四面环山,境内最高的山峰是村西的影潭山。影潭山海拔797.5米,家乡人称它为前尖,她是天台山脉东部边缘的高峰。这里风景秀丽,尤其是春天杜鹃花开时,漫山遍野的各色杜鹃花相争奔放,令人叫绝。
远望前尖峰,很像人的两条手臂向前张开。东南面的山岗叫平阳地。山岗平缓,阳光充足,牧草丰富,是农闲放牛的好去处。山岗上岩石处有一山泉,不管天气多么干旱,山泉总是昼夜不尽。寒冬饮之,使你有温暖之感。炎夏饮用,更是清凉入肺腑,全身热汗收。这条山岗继续向东延伸,在十岩山北则,有一块巨石极像一位坐着的老头,家乡人称老倌窝。他可以与江西三清山的东方美女相匹配,可惜现在被高大的树木遮挡了,看不到那位坐着的老倌了。平阳地北侧,上世纪七十年代,仇家人引种的黑松现已成林,乌油油的一片美不胜收。
前尖峰北部向下延伸到中段,有一个名头更响亮的山岗叫剑岩。剑岩海拔572米,汽车进入杨梅岭就能望见,远望如道士头顶之冠,又称道士冠。传说每当金溪上空雷声鸣响,电光闪耀时,主峰岩石形如利剑,直指苍穹,故名剑岩。岩石下部有一处,用柴刀击之能发出琴弦之声。有人能击出5种不同声音,我年轻时试过,只能击出3种声音。山上多山楂,野栗、藤梨等野果。现在影潭山已被浙江丽景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投资开发,剑岩作为重点景区开发。
让影潭山更出名的是21世纪初,宁海兴起的驴走热,我带着驴友们在影潭山,发现了大片的野生杜鹃林。
2011年4月24日,文峰登山队和宁海城市网队决定:由我当向导,上影潭山寻找杜鹃花林。7时左右,天空虽然乌云密布,刮着风还没有下雨。到达仇家村,开始下雨了,而且越下越大。村里人看到我带着队友去影潭山,善意地劝我:现在柴禾长粗了,上山的人少了,冒雨进山路难走,也不安全。驴友们都有一股驴脾气,不撞南墙不回头。确定了的驴线,不管刮风下雨,都不会轻易放弃。
我选择了从村后山东头上山,开始山路比较宽阔,两边的柴禾也没有挡道,大家可以穿着雨衣、打着伞前行,还能保持上身干燥。到了车坑岭雨仍在下,而且越下越大,这里的路都被粗大的柴禾挡住了,我们只能钻柴篷前进,我还在柴篷中发现了野猪夹。雨伞不能撑、雨衣被刮破了,队友们的衣服开始湿了。到骆驼岩,大家全身湿透。这时继续向前,已有点乏力。尤其是跟来的几名学生,喘着粗气,迷茫地望着笼罩在浓雾中的山峰,一脸的无奈,让人感到心痛。我让队伍停下来休息片刻,大家都穿着全身湿透的衣服,刚坐下就感到一阵寒冷。再看看路两边的杜鹃花,早已是花落无处觅,队友们游兴大减,心里盘算着早点回家,结束这次艰难的驴走。我和队长商量:决定抄近路,从平阳地向百亩洋村方向下山回家。
到平阳地,队伍在雨中等待后面的驴友。走在最后的县体育局副局长,宁海千里登山步道的总策划“野洋芋”赶到。他推翻了队长和我的决定,坚持继续前进,并振振有词地说:雨总会晴的,前面已是仇家村连接五松村的新建登山步道了,路会好走些。坚持就是胜利,曙光就在前面。驴友们经不住他的鼓动,队伍继续向主峰挺进。
走到前尖半山腰,雨真的渐渐止了,远处厚厚的浓雾正在慢慢散去,山顶成片盛开的杜鹃花含露欲滴,像羞涩的少女,向这批冒雨前来的勇士招手。
大家疲劳、寒冷、饥饿一扫而光,兴匆匆地爬上山岗,一个个尽情投入花丛中。卡片机、单反机、手机快门声连连不断。几位因下雨,未带相机的队友把肠子都悔青了。爬上影潭山主峰时,奇观进一步出现。抬头向远眺望,海、山、云雾重叠,层次十分分明,杨梅岭水库上的高铁大桥清晰可见。大自然的巨作,是人力不可比拟的。身边是漫山遍野的杜鹃花,不知道我的家乡,能否与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相媲美!队友们异口同声地说:感谢上苍下了这场雨,把影潭山装扮得如此娇艳;感谢造物主把这里变成杜鹃花的海洋;感谢金溪山人把我们带入人间仙境。
更多人向我说,明年一定要带更多的朋友再来。听到队友们赞颂家乡之美,在影潭山脚长大的我,心里自然是甜滋滋的。队友们用“大炮”拍下美景上传到网上,让网上论坛热闹了一番。还有人把图片传到《人民网.图说中国》栏目,获得行家们的好评。野洋芋拍摄的一张美图,后来成为《宁海路书》的封面。
随着宁海国家登山健身步道在全国走红,春天上影潭山看杜鹃花,成了各地驴友的首选。从此以后,我每年都会被新队友邀请带路上影潭山观赏杜鹃花,最多的一年,杜鹃花开季节,四次当向导爬上影潭山,虽然很苦很累,但听到队友们赞美家乡,心里就特别开心。
2020年春节,全球新冠肺炎暴发。全国人民响应国家号召,封城、封村,宅家抗疫。在家坚守百日后疫情缓解,宁波大市区内可以凭绿码通行了。原县供销社工作过的几位老同事,在老友群里纷纷聊起,想去户外活动。当时正值杜鹃花盛开,我提议去影潭山赏杜鹃花,得到一致响应。
这次去影潭山的5位老友,三位住在宁海县城,两位住在宁波市,平均年龄65.8岁。我们把车停在山坑水库旁,从南面的盘山公路徒步上山(景区开发的简易公路)。那天上午是阴天,凉风习习,大家在茂密的丛林中行走,说说笑笑,深深呼吸着负氧离子含量极高的空气,早把百日宅家,预防新冠病毒的烦恼抛到九霄云外。
走到十岩山,这里背光,生长着紫色杜鹃。紫色杜鹃树高冠大、花叶茂盛。大家用手机拍图片、拍视频,忙得不亦乐乎。
到了黄泥崀,这里是向阳的山坡,这时太阳已冲出云层,发挥着她应有的热量。这里有成片的红色杜鹃花,在阳光下更显鲜艳,老友们目睹此景,青春焕发,兴趣盎然,欢呼声响彻山岙。剑岩岗的杜鹃花比黄泥崀更多、更壮观,但老友们已感到身心疲惫,观尝杜鹃花的兴趣大减。
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的路更难走。我用柴刀砍来树棒,为老友们制作登山杖,一行人歇歇走走,路上不断有人摔跤,行走5个多小时,终于平安到达山坑水库边的停车场。老友们感慨地说:上山看到那千姿百态的杜鹃花,真的令人叫绝。下山那一次次的摔跤,真的让人想起来后怕。
我每次带着队友登上影潭山,都会心潮起伏,往事历历在目。记得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大队食堂解散后,村民们为了解决饥饿问题,重拾刀耕火种的原始做法,在深山里砍倒大片柴禾,待其干燥后,点上一把火,把柴禾烧成灰,再撒上萝卜籽或玉米粒,数月后就可上山收获萝卜和玉米棒了。那时生态环境好,也会碰到猴子、野猪等野兽与人类抢夺萝卜、玉米棒的趣事。
上山砍柴,有时会遇到野猪窝,一只野猪窝有一担干燥的柴禾可捡,但你必须把握这是不是一只被野猪废弃的窝棚。被废弃的窝棚,捡拾柴禾没有问题。如果这只窝棚还住着野猪,尤其是产有野猪仔时,那就千万动不得,你拆了它的窝,它就会和你拼命。俗话说:风健、水健,野猪嘴健,惹怒了野猪,就会有生命之危。确定窝棚是否被野猪废弃,最好的方法是观察窝棚周围有没有野猪近来出入的痕迹。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我小学毕业,去深山老林砍柴。因山高路远,带着冷饭团进山,夏天怕冷饭团变酸,把它挂在树梢上,贪吃的山蚂蚁闻到饭香,经常与我抢中饭。夏、秋季节上山砍柴,裸露的脚梗和胳膊被荆刺划破,划破的脚梗和胳膊,沾上早晨的露水会发炎化脓。一个个脓包再触碰到荆刺,更是钻心的疼痛。往往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化脓的伤口一次次划破,再一次次溃烂,我脚梗和胳膊上的脓疱像玉米棒一样,至今仍可看到一串串的伤痕。冬天穿着单裤,高山顶上寒风刺骨,刮得你全身冰冷。脚上穿着草鞋,裸露的双脚,再埋进厚厚的积雪里,冻得让你失去知觉。冻伤的脚后跟,裂开一条条口子,晚上回家洗脚,奇痛怪痒会让你十分难受。
我经常进深山不怕鬼怪、不怕豺狼虎豹,就怕碰到毒蛇。有一次在半山腰砍柴,要把砍好的柴背上山岗。山很陡、很滑,左手抓住背上的柴把,右手拉着道旁的柴禾,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向上爬行。突然感到右手一阵冰冷,抬头一看,我抓在一条竹叶青蛇身上了。这条竹叶青蛇小手指那么粗,一双绿豆大的红眼球盯着我,吐着1寸多长的蛇信,与我对视了一分多钟才离去,总算是有惊无险。有一次去竹山扼山笋,快步行走在下山的毛竹林中,刚好左脚着地,右脚抬起要往下踩,发现脚下有一条短柱棒粗细的蕲蛇,盘起来有米筛般大小,蛇头在中间高昂着,可能是还没有到中午,它还闭着双目在养神。我赶紧收回右脚,又一次避免了被毒蛇咬伤,吓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年龄大了,过去爬山多,膝盖损伤严重,不能再去爬影潭山了,我越来越思念那片原汁原味的山野风光,那块生我养我的土地。
作者:仇叶祥
网名金溪山人,浙江省宁海县人。
宁波市作家协会会员,原宁海县徐霞客研究会会员、理事、学术委员。近年来在《今日宁海》报“文化周刊”上发表文章50多篇,达13万多字。在《徐霞客在宁海》杂志上发表文章10多篇。《老家戏班子》《壬寅年赏雪记》等文章在《早春》刊物上发表。出版自传文集《足迹:自叙人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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