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之本,必资于食。
——汪曾祺
凡事不宜苟且,而于饮食尤甚,中国的许多菜品,所用原料本不起眼,但经过一番“研究”之后,便成了人间至味。
海纳桦儿 摄
过了清明就是谷雨,谷雨到了,蚕豆上市了。
不过现在还是惊蛰,我就开始想了,白日变长,肚皮会特别饿。想念八九岁时,蚕豆穿在柴狼箕梗上,一粒一粒,边玩,边拨拉一粒下来,再数一数,枝上还剩几粒。抑或抓一把生的蚕豆粒,玩打弹珠游戏。数学的启蒙时刻就这样开始了。尽管我后来上学了,数学最令人头疼,应用题风牛马不相及,自然满纸红叉叉,老师一骂,我就泪汪汪,老师也拿我没办法。大概是我只惦记着蚕豆的味道,而忽略了柴狼箕梗上蚕豆的量。于我这个吃货而言只养活了肚里那条馋虫罢了。
海纳桦儿 摄
蚕豆花好看,因其像极了翩翩蝴蝶。我喜欢蝴蝶,好似一朵飞舞着的花儿。初中住校,起得早了,天还漆墨黑,开窗,迎接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开灯,这时候窗外会飞进来蝶儿蛾儿,它们挟着夜的气息,扑棱着的翅膀,还带着晨露的清新。我与我的好朋友,不趁着晨光好好背书,而是抓起蝴蝶来了。
原是我爱屋及乌,爱蝶儿才爱这蚕豆花。
心一 摄
蚕豆从开花到结果,我都企盼着的。蚕豆《本草纲目》记载︰豆荚状如老蚕,故名。王祯《农书》谓其蚕时始熟故名,亦通。《太平御览》云︰张骞使外国,得胡豆种归。
飞红 摄
蚕豆一年生草本,有的地方叫罗汉豆、兰花豆,宁海的东乡长街力洋那边叫倭豆,我才明白,因旧时浙江沿海常有倭寇来犯,那蚕豆圆及扁的样子确实难看,形容倭寇最恰当。
蚕豆的做法有多种多样,最喜欢腌菜花煮蚕豆、兰花豆以及茴香豆。不管哪种必先把头上的黑色月牙去除,不然涩口。
手中纱烹饪并拍摄
我最吃不惯的做法是,有一回宁波朋友家蹭饭,将蚕豆与韭菜同煮,绿对绿,赏景该如此宜人,然而看着青翠一盆,未有一点红衬缀其中,不足以吸引我动箸。友人说宁波市区都是这样做法,春天食韭补阳,食蚕豆和脏腑。据传这道菜还有另一说:一女子误吞针入腹,诸医不能治。一人教令煮蚕豆同韭菜食之,针即排出。此亦可验其性之利脏腑也。
反正我吃着怪,也吃不惯。倒是我妈做的雪里蕻腌就的腌菜花煮蚕豆,上蒸麦糕或年糕,满镬鲜香,熟了的蚕豆,我们叫蚕豆软,实赳赳,穿柴狼箕上而不裂,吃不腻。白的年糕,黄的麦糕,配以酱绿的蚕豆以及褐色的腌菜花,这就是农家人最朴实无华的应季美食了。
手中纱烹饪并拍摄
待蚕豆上市了,我会特意在单位门口的小贩那里买两只馒头,回家焐蚕豆软,我是真的怀念那种味道了。
第一次听说茴香豆是读鲁迅先生的《孔乙己》,他的出场离不开茴香豆,孔乙己在咸亨店里“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的样子历历在目,着长衫站立门口,卖弄说“你可知道茴字有几种写法?”并声称“读书人窃书不算偷”,旁人对他恨不得爱不得,生活中的孔乙己就是这样,穷到只有茴香豆就酒,还是放不下秀才的酸腐。
飞红 摄于绍兴咸亨酒店
小时我也吃过茴香豆,日子场面,小孩不上桌,大人会抓一把茴香豆塞进我们衣兜里,以支开黏在桌角的我们。
发芽的豆看似头上带根天线,加茴香等佐料煮熟软,有趣又有味。
兰花豆,入水稍泡,油炸之,因炸前在豆嘴处开一刀,炸后豆瓣四裂,好似兰花,一般做零嘴,现在超市里有各种口味的兰花豆,香、辣、麻、味道怪却越吃越香,一包吃完还想拆一包,如果不怕难堪,尽管放开了吃,因为蚕豆还有助于上下通气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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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有炒蚕豆看戏去,嘎嘣脆,也是练牙口的必备神器,看到戏之精彩处,比如捉了恶人过堂审时,恨得牙痒,就嘎嘣一下蚕豆以泄恨,好过瘾。
把蚕豆剥了皮,在冰箱里冷藏,冬至还可以做佐料煮米筛圆、咸汤圆,加一把虾米或虾干,透骨鲜啊。
西湖雨烹饪 飞红摄
做蚕豆煲,胡椒粉需多,拌匀,一定要煮得煲底的油滋滋冒,蚕豆皮裂开,酥嘴,“呼咯呼咯”烫得嘴巴舌头不知哪里躲,才够味,不然煲冷了,少了蚕豆皮的酥、蚕豆肉的香就不好吃了。
西湖雨 摄
蚕豆雪菜笋丝若干,那是鲜上加鲜了,又清口,吃惯了油腻的胃,不防做这道清清爽爽的汤清一清。
日子真快,清明都过了,过几日蚕豆该上市了。
栏目主持|编辑:飞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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