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半生穿红尘,跨山海见可期。
总有期待,无论历经多少沧桑;总想奔赴,哪怕遍尝许多艰辛;总要亲临,方可慰平生悬想。遥远的地方,遥远的人事,唯其出发才可到达。诗经里说: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这其实是好没道理的事:“我”不往,只是一味在城楼上眺望与幽怨,却在期待别人主动前来。当期待的人与事不能如期而来时,只是怨天,只是尤人,而不想着自己从高楼上走下来,推开城门,迈过门槛,去往自己梦中所想。
山不就我,何不去就山?如此,隔山隔海又何妨?有时,我们不妨问问自己:想吗?如果答案是确定的,那就去吧!路,只管交给自己的双脚;结果,不妨交给时间——你只管跨山越海,山海的那边是热情似火,是冰冷如水,抑或是尴尬到死,都不太重要,因为走过,见过,或可就此放过……山海的那边或许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可那又如何?崔护的寻觅不得,总好过陆游“错,错,错”的哀叹。
想来我是幸运的,翻山越岭的奔赴,换来海的热情浪涌——喧腾的海在碧蓝的云天下翻滚。熟悉的味道弥散在周遭的每寸空间,潜藏在心底的记忆瞬间便被激活——若干年前的午后,独自一人逃离繁琐的工作来到这背山临海的小镇,静坐在渔港旁的一块巨石上,看渔人将一筐筐渔获从渔船上卸下,听翻涌的海浪拍打着礁石。那是个没有阳光的冬日,远处的浪花是阴沉天宇里的亮色,席卷而来又席卷而去……翻翻腾腾的,将人心里的所有不痛快都涤荡而去……拍拍身上的尘土转过身背海面山,再次投入这滚滚红尘里,且扑腾,且喘息!
就这样想着,仁荣驱车沿着盘绕曲折的山路将我们带到了山的最高处——我们住宿的地方。驻足远眺,山在脚下,海在山下,浪在海上,船在浪上……仰观宇宙之大,俯察粼粼波光,阳光下的浪花像精灵般起舞,泊在远处的渔船逐浪起伏,真有点“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的意境。安置好行李,随车来到不远处的沙滩,脱下鞋袜,挽起裤脚,投入海的怀抱——细腻金黄的沙子,凉爽轻拂的海风,翻腾奔涌的海浪,还有喧闹嬉戏的人群……双脚踏在海浪之间,张开双臂,高昂着头,迎向风吹来的方向,任欢涌的浪花溅湿裤腿,凉到心里,爽到心间。海浪来来去去,卷走了脚下的细沙,让人不仅趔趄向前,浪潮退去的瞬间,让人晕眩不已——晕浪的感觉又回来了,真好!
慢慢远离热闹的人们,来到一处海堤下面,挑块干爽的礁石坐下,细听海浪翻卷,静观嬉戏身影……这一刻,时间仿似凝固一般:天上云卷云舒,海上浪来浪往,还有浪涛声不疾不徐,更有戏水人的笑语声浅浅,一切都安静而美好。“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真有“闲来万事不从容”的心境与状态了。静静坐着,慢慢看着,兴之所至,便在沙滩之上用脚丫子写下“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只是不等写完,一阵浪来便抹去无痕了……
夕阳在山,信步在海岸边上,有几人在海钓:甩出长长的鱼线,在挨挨挤挤的浪涛里静等收获,说不尽的悠闲自得。偶尔拉上来一尾小黄鱼,更是让垂钓者喜不自胜。转眼天黑,学生们从几十公里外如约而至,陪我用晚餐。桌上都是久违的海鲜,都是久违的往事……恍惚间回到了二十年前。只是如今,学生们也都是将近不惑了,且在各自的领域都小有所成。而我,已经将近知天命了……浅斟慢饮,遥思过往,甚是美好。
回到高山上的住处,坐在露天的吧台,细品老板自制的当地甜点。此时,山海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依山而建的渔巷灯光在黑夜里闪烁……
幸有此次行,赴山海之约,见其所想,得其所思,品美味,观美景,是为无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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