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袭大战后,接着是有关鸳鸯的PK大战。前一阵子,书话里着实热闹。但正如一位朋友所说,如此一来,书话是热闹了,点击率也上去了,但总是晴袭等那么几个人物争来论去,从一节节的段落去找依据,到一句句的文字去找佐证,再到如今拿着放大镜一个字一个字的去抠字眼,呵呵,精神固然可嘉,但未免显得太单调了吧!正所谓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各人眼里也自有各人的红楼,主要红楼人物们也各有自己的铁杆粉丝,一轮轮PK罢,差不多还是谁也说服不了谁。道理其实很简单,读了这么多年的红楼,喜欢和讨厌的人物,绝大部分已经在各人的心里定了型,这时,你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来个新解、翻案甚或影射什么的,那不是冒众粉丝之大不韪伸头找拍吗?我早就说过,一部红楼,就如人体,里面布满了大小经络和各种穴位,一旦刺到了那些敏感的穴位,呵呵,不跳才怪呢!
红楼博大精深,其中能谈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眼下房市股市皆火爆,人们到处都在喊着投资、赚钱,我何不也借此机会,谈谈红楼里的投资生财之道呢?投资是一门学问,如果比作海的的话,它一定比太平洋宽,比马里亚那海沟深。投资又是一门极其复杂的学问,在我看来,世界上尚没有一种或几种学问能完全解释得了投资的行为和结果。因此,要更深地了解或运用这门学问,除了系统的专业学习和坚持不懈的努力实践外,还得有极好的悟性,否则,你是很难登堂入室、成为一个出色的投资人的。我不是什么专业投资人,从来只有仰着脑袋听别人谈投资的份,如今斗着胆儿在这里谈投资生财之道,实在只是想转换一下思路,给各位后来大侠献玉呈宝搭个场子,如此而已。
闲话少叙,这就进红楼,谈钱钱,谈钱钱生钱钱。
既然谈投资,我们先得弄清投资的概念。简单地说,投资是运用金融工具和交易、交换等手段,使自己拥有的金融资产、权益、产品和物品等的价值得到提升,也就是钱钱变成钱钱钱的一个过程。现如今,从房地产、股市、股权转让和交易、书画古董拍卖,到邮市、彩票等,无不都是投资行为。投资和生财是联系在一起的,这就决定了它的最大的特点就是追求增值。比如,一个人收藏书画、古董等,如果只是出于爱好和研究,而不是为了升值和交易,即使收藏的东西价值很大,增值很大,在我看来,仍不应看作投资行为。
各位都知道,红楼的背景是末世,作者特别交代,并不知是哪朝哪代的事。这我就犯难了,众所周知,投资是一个经济基础范畴的概念,是随着生产力的提高而产生,并慢慢进步和发展的,不同的时代,不同的阶段,投资的内容、方式和方法等都不一样。既然连红楼的背景都不知道,那这个投资的背景又如何确定呢?好在书总是由人写成的,书中的事没有年代,写书的人总是有年代的吧!我就以作者生活的年代为参照就是了。作者生活的清代,大体来说,投资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一,金融类产品,主要有当铺、票号和钱庄。前者是物钱交换的一个品种,可赎回;票号和钱庄,则主要经营汇兑、存贷款等业务,存贷方面,以贷为主,存款业务较少。二,房地产产品,主要的是地产买卖和房产租赁业务。要走小康路,就得买地富。那是一个有小小的地就有温饱,有大大的地就有一切,人人争当地主的时代。基本没有大规模的房产开发,房产的租赁业务可经营。三,收藏增值类产品,主要是书画艺术品、古董等物品的交换、收购和买卖。
现在,让我们把目光慢慢投向这个诗书簪缨、正处烈火烹油之盛的显赫家族。这个家族,历经几代后,在这时盛极而衰,将逐渐走向穷途末路。显赫的家族,富足的生活,由俭入奢,经富而贫。美丽的憧憬,甜蜜的初恋,由情成爱,因爱生情,一切都在风花雪月中悄然地展开。然而,果真就只是风花雪月的故事吗?其中,自有作者深意藏焉,这不是今天要说的主题,且放在一旁。妙就妙在,整部红楼,立意高远,寄托幽深。但着笔处却是家长里短过日子的寻常事情。人,都是要吃饭的,一切的风花雪月其实都是建立在一个个金黄面包的基础之上的。那么,荣宁二府是如何支撑这个庞大家族的开销的呢?
元妃省亲,实为家族和元妃本人之最灿烂时光。然而,即便在这时,皇恩浩荡降下的经济恩泽,也是很少的。除了平常过节赏点小东小西外,大过年的也不过赏个区区百金(折合千把两银子),撑个面子光罢了。也就是说,若想靠皇帝老儿动善心,给个仨瓜俩枣的,基本可以断绝了这个念头,更不要说元妃死去之后了。而老祖宗挣下的家业,除了房产和租地外,相当一部分金银宝贝都在贾母手里攥着呢,那是轻易动不了的“不动产”。荣宁二府的房产倒着实不小,可惜是住着而不是用来投资买卖的。书中似乎没有一处写到贾府在经营着什么房产生意或其它大生意,因此,可以这么认为,贾府主要收入来源就是租地了。在乌进孝送年货这一节,我们可以大致知道这个租地有多大及收成的大概。宁府贾珍这一块,一共只剩下八九处庄地了,请注意“一共只剩下”这五个字,说明以前是不止这个数的,现在少了。细看一下,除了吃的用的玩的,进来的银子远不到四五千(贾珍原本算定了至少有五千两以上)。当然,据乌老头的报告,这是个欠收的年份(其中有二个租地报了旱涝)。据此看来,即便以正常年份来计,一年的进项充其量也不会超过一万银子吧!再看荣府,乌老头的兄弟管着荣府八处庄地,比宁府大几倍,送的东西相差不大,不过多了二三千银子而已,可见宁荣二府的总收入(不算物品)正常年份最多也就是二三万两银子了。这个收入是估计的,可能会有较大的出入。但收成怎么样?如何评估?我从下面两个出发点定性来看:其一,贾珍对这笔年终进帐很不满意。可以表明收入是低的,没有达到预期的要求,或是不能满足正常开支;其二,对于老祖宗挣下的这份地产,现在不是增多了,而是减少了,减少的同时并没有在做其它的大事或生意。说明日子难过,已到了要开始甩卖祖地的境地了。
为什么会到如此窘境呢?让我们来看看贾府的开销。大小主子,大小丫环,一年的工资及正常的开支和管理费用就不是小数;上下三四百口,光一天的吃喝拉撒数目就惊人得很(这些仅从宏观上来看,没有去细算一笔笔帐,似无这个必要)。书中多次描述,搞个宴会,过次生日,一顿饭往往就要吃掉几十甚至上百两银子,象刘姥姥说的,一顿饭就够庄稼人过一二年的。只出不进,大家都知道,这叫坐吃山空。我不由地想了,租地毕竟在外地,自有专人打理,雷打不动地一年收一回就行了。以贾珍为族长的贾氏领导层,搞过投资项目吗?或是以赖大为首的管理层在负责投资吗?回答是没有,因为书中没有一处写到贾府主仆们有相关的投资项目。
贾府虽然有地,但那是用来填饱肚子的,不是用来投资增值的,可以说贾府基本上没有以家族利益为背景的长短期投资。那么,以个人为主体的投资有没有呢?如果赌钱也勉强算一门投资(政府肯定是禁止的)的话,贾珍无疑算得上是资深投资人,只可惜,把赌钱当做生财之道的人,绝大部分最后都没有好下场,贾珍没有也不可能在赌场上为自己带来财富,不谈也罢。政老爷基本上是个书呆子,假清高,虚风雅,属于羞于谈钱的一类人,跟他谈投资无异于对牛弹琴。别看赦老爷整日和小妾们搞在一起,身子虽然被掏空了,心思却还在。投资石呆子扇子一事,还可让我们一睹他的风采。首先,眼光精准,一眼就看出了扇子的价值所在;其次,舍得花钱,为搞到扇子,不惜三番五次重金抢购。无论是眼光还是行动,和具有现代意识的投资人都有得一拚。然而,设想我们排除贾雨村的恶劣行径,最终扇子由赦老爷重金购到了手,那这笔买卖到底算不算投资呢?还得两说着。我前面说了,出于增值目的的行为才能称之为投资,否则,即使拿到手也只能称之为收藏。不管如何,贾赦总算沾点边,勉强算半个投资人吧!小辈里面,琏二和贾珍一样,唯在色字上下足了功夫,生财嘛,嘿嘿,交给其他人好了。和尤二姐好不容易攒的一点私房钱一不小心就让凤姐顺手牵了羊,两手空空,就算想投资也只能当个空谈家了。宝玉等人整日谈谈诗,起起社,恋恋爱,连当票都不识,也不要去谈什么投资了,免得让人笑话。倒是贾环,虽不曾投资,却有些前途。小小年纪,掷个色子都知道耍赖,日后加入黑社会,开个赌场什么的,也算可以染指投资领域了,呵呵,开个玩笑。
真是不谈不知道,一谈吓一跳。这么掐着手指一路算下来,还真是越算越让人寒心。偌大的一个贾府,老少爷们一大群,居然没有一个人投身于投资生财运动这项伟大而光荣的生钱不息的事业,加上出的多,进的少,那结局自然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也难为赖大赖二们了,维持贾府上下几百口的日常运转,还真不是个容易事。自古就有一个说法,叫做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还有一句话叫做欠债不要紧,只要及时还,老子不还儿子还,儿子不还婆娘还。说明借贷、投资等行为,都是父子相承、夫妻相承的,所谓人死债不死。既如此,投资方面,我们自然也不能马上把贾氏一棍子打死,贾府的老少爷们不行,贾府的婆娘们怎么样呢?是不是也一样不知投资为何物呢?
岫烟当衣一节,除宝钗外大多不识当票,自然对当铺之类的投资所知寥寥了。本来,自古就是男主外女主内之说,女人相夫持家才是正道。可是红楼里就有这么一只凡鸟,她不买男人的帐,处处要胜男人一筹。凤姐持家,这是尽人皆知的,但是不是参与了投资,则不好妄下断语。书中有暗示,月钱的发放时间经常性地会延迟。照理说,这一份月钱的银子断还不至于接续不上的;其次,还被指有参与放债之嫌。所谓放债,即是俗称的放高利贷,高利贷顾名思义是一种贷款,但贷款利息通常要高出正常贷款的好多倍,故是一种投资行为。但因牟取暴利,通常都为政府所禁止,属非法投资行为。因凤姐经手着大量的款项,又兼思路开阔,敢为人所不敢为,故将银钱投入放债是极可能的。既投入放债,那么必有一时周转不灵之急,就会影响月钱的发放。尽管凤姐的这个投资行为是非法的,但她想到并敢于这样做,这份勇气是了不起的。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也许是当家了才知钱财来之不易,却去得飞快;也许是知道权不我待,趁还掌着权,有机会挣就多挣点;也许是知道盛宴必散,早晚要散的话,不如先下手为强打下好基础。总之,不管凤姐出于什么目的,她的投资眼光都是远远高于那些老少爷们的。做事的人,即使做错了,也远远强于那些袖手旁观啥事不做却貌似永远正确的人。
巾帼队里,还有一人是不能不提的。提起这个人,我们应当满怀敬意,她就是兴利除宿弊的三小姐探春。兴利除宿弊一节,完完全全是一次包产到户式的解放了思想的生财行动,虽然不是以赢利为目的的严格意义上的投资行为,但却是一个了不起的增利行为。贾府通过投入园地,由老妈子特许经营,增加了收入,改善了环境,主要劳动所得归劳动者所有,贾府又小有补贴。可以说,这是一块大观园中的经济特区,创造的是一个相对美好的和谐小社会。探春真是了不起的人才啊!不知道小平同志在搞经济特区的时候,有没有翻过红楼梦?说不定他从探春那里得到了不少灵感呢!毛泽东同志生前反复强调要领导干部们多看几遍红楼,绝对不是无的放矢啊!
红楼里的投资行为,并不局限于贾府中人。作为贾府的外来亲戚,薛姨妈家是皇商,家里开着当铺,自然懂得投资之道。只可惜薛姨妈母女并不参与管理,而薛大少还没有时间把投资纳入到吃喝嫖赌玩之中去,所以这一门的投资操作者自然是薛家的仆人如张德辉之类了。值得一提的是,薛大少因挨了柳湘莲一顿痛打,竟发话要跟仆人张德辉往北方一行,因张某料定明年此地纸札香扇等短缺,故价必高,从北地贩来再转卖,定有几倍利息。此乃有的放矢,是有见地的专业投资人的很好的一段投资经历。书中虽未细写,料想这一段投资是大获成功的了。薛大少参与其事,非为主谋,虽属无意插柳,而柳竟以成荫报之,想起来,的确令人莞尔复深思,人生有时亦如此吧!并不是所有计划好的东西都会带给你预计的收益,一个无意之举或许反而会让你受用不尽。
大家肯定不会忘了,红楼里有一个道道地地的投资家,他就是开场和贾雨村冷眼说贾府的那个冷子兴。此人是在都中古董行中做贸易的商人,是贾雨村眼里有作为大本领的人。冷子兴是都中的古董行商业巨子?我想未必,但以后是不是难说。书中暗表,冷某人乃是周瑞家的女婿,周瑞家的不过贾府仆人中的白领而已,身份和地位并不高。古时嫁娶讲究个门当户对,既和周瑞家做了亲家,身份自然不会高到哪里去。但是,依傍着贾府这个豪门,开展类似于古董这样的贸易投资却是极为可行并很有战略眼光的。富家有金银,豪门有珍品。周瑞家的虽然不拥有,但必定是见过不少的,对女婿的古董贸易自然有百益而无一害。周瑞家的势利眼,是不是从某种角度也折射了一点这个女婿的影子呢?玩笑,玩笑。贾府归根结底是要大厦倾覆的,我关心的是,大厦倾覆后,贾母的那些珍藏宝贝、贾赦从石呆子那里搞来的扇子及其它诸如此类的珍宝会落入到谁的手里呢?冷子兴,一个非常好的有意思的名字,一言以蔽之,这个姓冷的小子会兴起。我怎么知道他会兴起?Oh,My God!
细考红楼中的投资生财之道,生财者居多,投资者甚少,能严格称为投资的寥寥无几,这其中当然有时代的因素,也不可苛求。投资之道,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是深不可测的。由于投资是由人来掌控的,因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投资之道更是一种人的行事之道,投资过程和结果也因此变得更加复杂而多变。广收信息,冷静分析,精确判断,果断出击,胆大心细,不气馁不贪婪,这些是一个好的投资人应当具备的起码的条件。经济基础永远决定上层建筑,谈钱钱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骨气要得,清高可万万要不得。酷爱红楼又正好从事着投资的红友们,若能或多或少地从拙文中得到一点启发,那也就达到本文的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