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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玉桃花-红楼书话-文化纵横-搜狐社区
寒江雪凝
>《奇闻异事》
2010.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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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玉桃花
朦胧的夜,几点寒星闪烁不定,一切都被笼罩在看不见的雾里。
我借着窗外淡淡的月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间那颗红痣一直都那么娇艳欲滴。 我叹了口气,如玉的容颜蒙上一层淡淡的哀愁:你,在哪里?
岁月匆匆,记忆并未因为时光的流失而淡化。短暂的过往仿佛石刻一般,在我心里无法磨灭。无论我在人间如何辗转,我都要寻找,找到你。
清冷的夜风吹过,似乎惊到了床上的人儿,几声嘤咛冲纱帐之内传了出来。我轻移莲步,来到床前,发现床上的人儿并未醒来,仍旧是香梦沉酣,红润的脸上带着笑靥。我不禁想问:梦到了什么,让你如此开怀?
回头看向窗外的夜色,不由得又沉浸在回忆里,好久。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外面天色已经初霁,再过一会丫鬟丹云就要过来了,只好缩身回到了梳妆台上。
不多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走了进来。
“小姐,该起床了!”丹云轻声叫道。一身红白相间的裙袄衬得她好似枝头带露的樱桃,甜美可人。
纱帐轻轻掀开,一张宜嗔宜喜的脸露了出来。秋水般的双眸还带着些许睡意。来到这里一个月了,我很是喜欢看她睡眼惺忪的样子。
丹云放下脸盆,边打开帐子边说道:“小姐,可不能起迟啊,今儿可是个重要的日子!”
“重要的日子?什么重要的日子啊?”小姐歪头问道。
“小姐忘了,今儿表少爷要来啊!”
“哎呀,对啊,我怎么及给忘了。今儿十五了啊,表哥该到了!”小姐急忙下床,“你这小蹄子,亏你记着了。我都过糊涂了,还以为今儿才十四呢。你的记性可真好!”
丹云面上一滞,嘴里却不停:“小姐的事,奴婢哪里能不上心啊,尤其还是小姐的心上人!”
“你这丫头!”小姐笑着轻拍了她一下。
丹云一躲,又道:“小姐名倾君,倾的可不就是咱家的表少爷君成玉,连名字都是一对!”
“你这丫头,再说,我可就真打你了!”倾君小姐的脸上布满了红晕。
丹云笑笑:“我已经帮小姐准备好了,将那件绣着芙蓉花的雪烟罗找了出来,小姐穿上了,肯定会像个仙女一样,让表少爷拜倒在你的罗裙之下!”
“你这丫头,越发的胡说了!”倾君小姐拎着粉拳似真似假的追打着丹云满屋跑。轻快的笑声让这小小的春闺充满了快乐。
真好!我笑着看着她们俩。
用罢早膳,倾君小姐便不安的在后花园走来走去。姣花般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焦急,一丝紧张和一丝期待。丹云则低着头,站在她家小姐的身后,双手不安的搅动着。
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主仆二人都扬起脸热切的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两人的脸上,都泛着红晕。
“倾君!”一个二十岁左右,身长玉立的青年走了过来。
“表哥!”倾君迎了上去。
丹云只迈了一步,规规矩矩的跟在自己小姐的身后。
是他!
我一阵目眩,坠了下来!
一双不同于闺阁女子的手将我拾起,让我悸动不已。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触感。记忆中的一切变得格外的清晰。
“倾君,你的簪子!”君成玉将我递还给倾君。
“谢谢表哥!”倾君害羞的笑着,转身让丹云将我重新戴回到发间。
“这根绯玉桃花簪真的是很配表妹你,正所谓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君成玉的目光全落在倾君身上,爱慕的心毫无保留。
“是我自己挑的。”倾君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先是地下了头。随后,又鼓起勇气,迎上君成玉火热的目光,让两个人的爱意彼此交缠。
因为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所以没有注意到,还有一束痴痴的目光在旁边看过来。我也没有注意到,因为,我也变得痴痴的了。
十五的月亮很圆,很润,映在少女的眸子里,让双眸就仿佛是最璀璨的宝石,熠熠生辉。倾君托着香腮,脸上带着幸福的笑,空气里似乎也能闻到香甜。
“小姐,瞧你!”丹云沏了一杯茶递了过来。
倾君但笑不语。
丹云又道:“小姐这回放心了。表少爷这次是来提亲的。”
“别瞎说,表哥明天才跟爹说呢。婚事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要是不答应,我又有什么办法!”倾君抿着嘴调皮地说道。
丹云嘴角一撇:“小姐就别言不由衷了,若是老爷不答应,小姐岂不要跟老爷哭闹?况且若是老爷不答应,我头一个就不依!”
“你不依?”倾君好笑的看着丹云,“你为什么不依啊,难不成想你家小姐我早点出嫁,然后你也好快点找个小女婿去?”倾君说完用手帕捂着脸哧哧的笑。
没听见丹云的回答,倾君不由得放下手帕,却看到丹云脸色古怪,双颊上海带着红晕。
“丹云?”
“啊,小姐!”丹云回过神来,“你就知道取笑我。我可是为了小姐你好啊,免得小姐因为见不到表少爷而衣带渐宽!”
“你这嘴皮子,就是不饶人。不过,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我好。从小到大,你一直陪着我,我也当你是我妹妹。要是以后你不想配给小厮,我就让表哥收了你如何?”
丹云一愣,脸色跟晚霞一般,嗔怪道:“这也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能说的话!还没当主母呢,就开始为未来丈夫考虑通房丫头的,可真是贤惠大方啊!”
“若是别人,我肯定不依,但是若是丹云你我就愿意!”
“小姐,你真好!”
………………
听着主仆二人的对话,静静的躺在首饰盒里的我不禁莞尔。前一世,他不能和相爱的人相守,这一世,他倒是运走桃花。
第二日,倾君精心打扮,仍旧将我戴在发间,同丹云一起躲在客厅后面的小格子里偷听。前厅,君成玉让仆人将诸多聘礼摆放在倾君父亲的面前。
“叔父,外甥此次前来,是奉家母之命来下聘礼的,想娶倾君表妹为妻!”
“虽然你是我外甥,我本应一口答应。但是我花某人可就这一个宝贝女儿,你怎么保证让她将来快快乐乐的过活?”
君成玉站得笔直:“叔父,小甥和倾君表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情意深重。成玉愿意付出一切换得倾君的快乐。我君成玉在此立誓,今生今世只爱花倾君一人,只有花倾君一个妻子,绝不再行收房。我君成玉愿与花倾君一生一世一双人,至死不悔!”
听了君成玉这话,两滴清泪缓缓流下倾君泛着桃晕的面颊,她喜极而泣。而丹云则面色惨白,牙齿紧紧咬住下唇。
唉——
我叹气:情字伤人啊。没想到,这一世,他还如同上一世一般至情。
只听倾君转头悄悄对丹云说道:“丹云,对不起,表哥既然如此对我,我就不能再用世俗的礼仪去要求他三心二意。我,我不能再……”
“小姐,你不用说了!”丹云转身走了。
这边,花老爷已经笑呵呵的收下聘礼,开始拍着君成玉的肩膀叫贤婿了。
婚礼定在半年后的九月十五,花府开始忙碌起来。花老爷和华夫人每天都拿着各式各样的绫罗绸缎给宝贝女儿挑选,还有各式的珠宝首饰。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嫁衣。花倾君仔细挑选了一匹上好的红色绸缎,让丹云绣上了各色的时鲜花样。而丹云自从那天之后,哭了一场,仿佛没事的人一样,仍旧服侍倾君。倾君也不好意思再开口问她,故而也就不再提那天的事情。
我则仍旧安静的过着自己的日子,每天在首饰盒里回忆着与他之间的过往,想到很快就能和他天天见面,不免觉得日子长了。
就这样一天天数着,终于到了九月十五那一天,花倾君出嫁。
新娘子戴的首饰是君成玉叫人特意打造的,没有我的位置,故而我仍旧是在首饰盒里静静的呆着。我随着嫁妆,被抬出了花府,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进入了君府,被安置在新房中。
今天是十五,月华正盛,我有能力现身。刚刚从首饰盒里爬出来,就听见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我急忙隐入墙壁。
门被推开,一个红色影子扑倒在地。另一个怒气冲冲的红色身影也冲了进来,对地上的人说道:“你说,倾君呢!”
发怒的人是君成玉,我再看地上,赫然是丹云。她穿着红色的嫁衣,脸上画着新娘的妆扮,显得楚楚动人。但是,倾君呢?新娘子哪里去了?怎么是丹云穿着新娘子的嫁衣呢?
“我……”丹云哭了,止不住的泪珠冲掉了脸上的胭脂水粉。
“你这个该死的奴婢,我女儿到底在哪里!”花老爷也是怒气冲天,“你是不是害了她!”
“我没有!”丹云大声争辩道,“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快说!”君成玉焦急万分。
“我没有害小姐。我只是想和表少爷拜天地,拜过之后就和小姐换回来。”丹云抽抽搭搭地说道。
原来如此,这丹云竟是如此的痴,只想当一次君成玉的新娘。我感慨。
“那倾君呢!”君成玉追问。
“小姐就在那个嫁妆的箱子里!”丹云用手一指,捂着脸放声哭泣。刚刚,已经到了夫妻交拜,可是被君成玉看出了破绽。未交拜完就被掀开了盖头,发现自己是冒充的。这辈子,她是再也无法做表少爷的新娘了。
君成玉急忙和花老爷打开丹云所指的那个箱子,发现花倾君穿着一袭素衣,面色如玉,仿佛睡着了似的。
花老爷松了口气,回头呵斥道:“你好狠的心啊!居然把小姐关在箱子里,也不怕闷出事!”
“小姐服了迷药睡着后,我把她放在箱子里,然后特意钻了气孔!”丹云辩解道。
“倾君,醒醒!”君成玉将倾君抱出了箱子,放在床上想唤醒她。
“女儿啊,醒醒!”花老爷也叫道。
我忽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君成玉一摸花倾君的肌肤,发现很凉,再一摸脉搏,先是一愣,然后慢慢转身,看向了丹云。
丹云哭的梨花带雨,可怜兮兮的看着君成玉,希望他能原谅自己,却不成想,盼来的却是君成玉无情的一脚。
“你害死了她,你知道吗!气孔被衣物给堵住了!”君成玉嘶声吼道。
“什么!”众人都惊了。
丹云被踹的翻了翻眼睛晕死了过去。
花老爷听到这样一个消息,立刻也晕了过去。
君成玉抱着花倾君的尸体放声大哭。
我的心猛地一揪,痛苦蔓延了我的全身。这种感觉仿佛昨日。
“倾君,倾君!”
君成玉声声带血,每一声都落在我的心上。难道,悲剧又要重演,他要再次痛失所爱吗?
上一次,他痛苦得立刻就……
不能,我不能让这件事再次发生。
接着月的光华,我缓缓从墙壁中走出,轻轻的跪在倾君的身侧。
他的眼中仍旧是痛失爱人的泪水,并未看清飘渺的我,还是管家先叫了出来:“你是谁!”声音中带着恐惧。
我冲君成玉淡淡一笑,说出来我这一生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我能救她!”
我伸出食指,点住倾君的额头,将自己的法力全都输了给她。我的法力虽然微末,但是却还是能救人性命。倾君的身体泛出一层淡淡的柔和的粉色光芒,我知道,她活过来了。
君成玉狂喜的看到自己心爱的倾君表妹睁开了双眼,大起大落让他一时无言。
看到他高兴的样子,一切都值得了。我转身,却在虚弱中,倒地。
清脆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他们最后看到的,只是一只碎了的绯玉桃花簪。
我就这样去了。
记得前世,我只是山上的一块绯玉,有着自己的意识,但是很模糊,在迷茫之中一点点的修行。他是一个年轻的玉器师傅,将我从身上中带到尘世,反复雕琢,成了一只簪子。因为经常在他身边,使得我对他衍伸出一种亲切的情感。但是这种情感就仿佛是我的意识一样,也是朦胧的,不清的。直到那一日,他默默喜欢的一位官家小姐被父母逼迫嫁给一户人家,那小姐宁死不从,自尽于花轿之内。消息传来,他惊呆了,随后呕血而亡,追随小姐而去。而我就在他手中,因为染了一滴他的鲜血而突然之间变得灵台清明,一切了然。那一滴血,化成了我眉间那颗红痣。就在那一刻,我明白了,原来我早就已经对他情根深种,整个心都给了他。我愿意陪在他身边,哪怕是默默的看着他。看他为情而死,那痛苦几乎将我撕成了两半。于是,虽然我法力微末,无法自由行动,但是我还是尽可能的在人间寻找他的转世。也许历经沧海桑田,他的面貌发生了变化,但是他留给我的那滴心血却能让我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我曾经的塑造者。
终于,我找到了,我帮助他挽救了这一世的爱人,我好高兴。
随着我最后一抹精魂飘散在空中,我仿佛又回到了山中,看到了前世的他,笑着,向我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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