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月31日晚上8点,NBA职业联赛芝加哥公牛队主场对战洛杉矶快船队。开赛瞬间,主持人请大家起立。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球场顿时安静了下来。这时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球场的中心,一位仪态端庄的华裔女演奏家正抱着琵琶开始演奏美国国歌。一把琵琶竟表现出交响乐的效果,非常有气势,全场的观众都惊呆了。
只见她手指轻轻拂动琴弦,如同精灵般跳跃着,瞬间让琴弦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她时而低头凝视琵琶,时而向前倾身,时而神色凝重,时而面露微笑,当琵琶发出高亢激昂的声音,迸发出直入人心的艺术张力时,全场沸腾了。演奏完毕,观众们报以雷鸣般的掌声。
这位演奏家就是来自辛辛那提的柯明老师。表演结束后,柯明老师聊起接到NBA的邀请之时,正在中国探望生病的父母,她自己不幸也感染上了新冠,当时也曾犹豫不决。好在康复得很快,病愈后,回到美国家中就开始投入练习,在演绎《星条旗》的时候,她回想起自己曾经的美国梦,将自己对这个国家的深情融入其中。练习过程中,还征求她孩子的意见,反复修改,最后的效果真可谓“一鸣惊人”。
一踏上美利坚的土地,就认识了柯明老师,她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位邻家的姐姐,美丽大方,待人豪爽。聚会时,常常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她的笑声非常有感染力。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她的厨艺。
听过柯明老师的几场音乐会后,才知道她原来是一名民乐演奏家!后来,她也与我分享了她的音乐生涯和一些中国民乐佳话。
柯明老师是南京艺术学院77级高材生,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1986年5月,柯明作为南京艺术学院音乐家小组成员,受邀访问日本名古屋,与名古屋交响乐团合作。在和指挥家石中光教授商定演奏曲目时,石教授认为当时最流行的琵琶协奏曲文革的气息太浓,希望能有一首更好的琵琶作品,柯明推荐了《霸王卸甲》。于是,石教授向当时在德国刚刚拿到双学位、并归国的弟子杨立青先生约稿。
杨先生欣然答应。在创作时,杨先生对琵琶乐曲旋律的反复有疑惑。为了帮助杨先生了解,石教授带着柯明去上海当面为杨先生演奏。在听完演奏后,石教授和杨先生商定,采用板块式结构,在保留琵琶传统音乐的基础上,尽情发挥交响乐的功能,将古老的民族琵琶器乐与现代交响乐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杨先生用了近四个月的时间完稿,取名交响叙事曲《霸王卸甲》,乐曲全长二十九分钟,乐队编制非常庞大,作曲技法新颖复杂。
为了保证日本演出成功,石中光授决定在南京首演。在排练过程中,为了更好地表现霸王全军覆没、自刎乌江的尾声,柯明设计用左手慢慢转动弦轴,右手轮指变成下滑音,产生出一种凄凉、悲壮的意境,以便把这一段历史场景表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经过一个多月的排练,1986年5月1日,正值国际劳动节一百周年之际,交响叙事曲《霸王卸甲》在南京人民剧场举行首演,杨立青先生亲自从上海赶到南京现场观看。
5月16日,柯明从大坂坐新干线抵达名古屋;17日与名古屋交响乐团进行排练。令人惊奇的是名古屋交响乐团的成员们演奏能力特别强,排练非常顺利。排练结束后,柯明还询问了乐团的演奏员对这首作品的感觉,他们谈及演奏这首作品具有挑战性,但是很兴奋,已经很久没有遇到需要回到家还要反复练习的作品了。
从日本回来后,杨立青先生用在日本的现场录音,参加了第一届中国唱片奖比赛。为了区别传统的琵琶曲名,更准确地表达作品,乐曲改名《乌江恨》。
1986年11月8日,在上海音乐厅,第一届中国唱片获奖音乐会上,柯明和上海交响乐团合作,由曹鹏先生指挥,演奏了《乌江恨》。演出结束后,曹先生高兴地拿起笔在节目单上为柯明写下:“致独奏家柯明:为我们愉快而成功的合作留念,您全面深厚的修养及功底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印象,望以后再合作。”
之后,柯明与上海交响乐团合作在中国唱片社录音,唱片随后在海内外发行。《乌江恨》在交响乐民族化以及传统民族音乐推陈出新的探索中具有深远的意义,柯明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1992年,柯明随着先生的工作调动从中国移居西班牙。1993年,再从欧洲来到美国,一晃就是30年。她养育了一儿一女,相夫教子的同时,从事保险经纪行业。与当年很多来美国的大陆移民一样,为了在新大陆扎根,选择职业往往以实用性为主。为了生活,她的艺术探索暂时搁置起来了。如今,孩子们都已长大成才,成为医药卫生行业的翘楚。
多年来,面对繁重的家庭和工作压力,柯明老师并没有放弃自己在艺术上的追求,每星期坚持练琴,继续深耕自己的艺术之路。每年辛辛那提以及周边城市的新春晚会,她都坚持登台演出。除了琵琶,她还擅长其他的弹拨乐器,比如中阮、古筝等等。
每次欣赏柯明的表演,观众们都深受感染,她的服装、身体、技巧和情感都在与乐器进行一种完美的互动,让人感受到音乐带来的美妙与震撼,体会到什么是“人琴合一”。她的演奏不仅是一种音乐表演,更是一种文化和精神的表达,深深地吸引着听众,让人陶醉其中,难以忘怀。
如今,柯明老师仍致力于东西方艺术的交流,她说她来自中国,中国是她的根,生活在美国30年,美国也成了第二家乡。她与中国数字音乐专家一群合作,创作和改编了《彝族舞曲》、《天山之春》等,借助高科技不断创新,改变了不少东西,但是没有改变的是热爱音乐的初心。柯明老师也与辛辛那提大学音乐学院(CCM)指挥奕凯先生合作,将于2024年2月3日,将《乌江恨》搬上舞台,呈现给美国的观众。
艺术是一种人生态度和精神追求,音乐可以穿越时空,相信柯明老师的努力和坚持,最终能在艺术上实现自己的梦想,创造出更多的艺术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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