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饺子天下,是属于湾仔码头的。
一句“以妈妈的心,关爱每个人”,成为无数人年轻时的DNA。
湾仔码头不止是码头,更是水饺的代名词,风靡全国。
然而,其背后的创始人,却鲜为人知----臧健和。
这位女强人,被称为内陆版“老干妈”,她不仅创造了湾仔码头水饺,还拒做日本品牌,跟命运硬杠了一辈子。
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臧健和的水饺还没有冠上湾仔码头的名号,只是小本生意。
那时,日本一百货老板适时向她抛来橄榄枝,对方坐拥日本百货市场,底气很足,口气自然也不小。
一上来就说,他可以扶臧健和一把,帮她打通日本市场,到时候臧健和就能告别奔波的日子,后半生自可高枕无忧。
条件够诱人,但臧健和留了个心眼,天上不会掉馅饼,只怕地上到处都是陷阱,更何况对方还是日本商人。
无利不起早,日本商人的祖传手艺那可不是吹的,没占到别人便宜,有失日本商人的尊严。
结果,臧健和还真没多想,对方表示,只要臧健和愿意合作,钱让她拿个够,但湾仔码头得要入乡随俗,要日本本土化。
要说人家说话有艺术,他本可以大胆地说,日后湾仔码头就是日本的了。
但顾及对方情绪,他还是愿意绕着弯儿说,他这么体贴,真的很难不哭死。
不过,臧健和是什么人,这位日本老板的心思,她早就摸得透透的。
臧健和没给他留任何余地,丑话她就先说在前头,合作可以,但无论湾仔码头到了哪里,它有且只有一个祖宗,那就是中国。
它只能是中国的牌子,这是底线,没得商量。
要是不同意,那就出门左转,慢走不送,虽说她现在确实很缺钱,但也不差那点钱。
日本老板一听:不错!这中国姑娘有血性,我喜欢,当即就敲定与臧健和的合作。
再加上,当时他的百货公司,卖来卖去只有那几样,急需要开拓新的领域,湾仔码头水饺无疑是他的不二人选。
这边,日本老板忍痛丢老祖宗的脸,同意保留湾仔码头的中国血脉,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然而,不逼别人一把,别人就不知道自己的忍耐力有多大。
在水饺市场价一盒11元的情况下,臧健和狮子大开口,要求日本必须以每盒12.8元批发,否则要想让湾仔码头进日本的国门,没门!
摆明了“宰”对方,可日本老板为了百货公司打开市场,只能勉为其难答应。
就这样,站在有钱老板的肩上,湾仔码头也从无名小卒混成了大人物。
吹向日本的水饺味,又打了个旋儿,回到中国香港,湾仔码头水饺立即横扫整个香港。
这股味儿可把遥远的美国馋坏了,著名食品公司品食乐也赶来示好。
原本,臧健和本不想接茬,怕来者不善,打的也是日本商人的心思,如果是这样,那她自然懒得跟他们费口舌。
兴许是提前打听了臧健和的作风,品食乐一来就自我声明,只寻求合作,其他的他们不敢打主意。
此外,人家还邀请臧健和去考察美国工厂,原本就是走一走过场的事,没想到却让她长了一回见识。
美国工厂的冷链技术、制作工序以及管理水准,都是当时的臧健和所企及不了的。
为了将“码头”做大做强,臧健和破天荒地释放一部分股权,与品食乐达成合作。
有了品食乐厚实的钱包作垫脚石,湾仔码头水饺在中国乃至全世界都杀疯了。
千禧年之前,湾仔码头的销售额“马马虎虎”,也就5个亿吧。
当时,有业内人士见臧健和傻傻赚钱,开始敲打她,劝她赚钱别太一根筋,要懂得变通。钱赚到手了,还不赶紧润?
臧健和脱口而出:我的家就在中国,就在香港,有祖国当避风港,我干嘛没事出去流浪?我不走!
爱国这节课,臧健和未曾落下半节,哪怕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她都一次比一次庆幸,幸好自己生于华夏。
不轻易离开祖国,除了受本身的爱国情怀驱使,更多的是这片故土承载了她太多苦难岁月。
起初,臧健和并不是“自愿”去香港的,她是被逼的。
如果没有那段经历,臧健和大概不会这么大彻大悟;
如果当初没有遇到他,臧健和这个名字大概率不会与湾仔码头挂钩,她估计只是个普通妇女。
臧健和14岁辍学,去医院当护工赚钱养家。
在那里,她与一位泰国华侨医生情投意合,爱情的到来,无疑浇活了臧健和干枯的数十载时光。
事实证明,落魄的时候,不宜遇到爱情。
好比一个人快要溺水时,总会下意识拼命抓住周边的一切,有可能抓到的不是救命稻草,抓住的是另一个深渊的边缘。
臧健和就是如此,与医生结婚后,无怨无悔为他生了两个女儿。
某一天丈夫突然说,远在泰国的父亲去世,他需要立即回家奔丧,这一走,三年不见人影。
就算全国巡回奔丧,三年的时间也绰绰有余了,臧健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掏空家底买船票,独自带着两个娃,前往泰国。
等她们风尘仆仆找到丈夫家,迎接她们母女仨的,是丈夫一家三口。
原来丈夫当初回去奔丧,跟家里人透露,他在外面找了个媳妇,还生了两个女儿。
结果,全家人强烈反对,作为富商之家,岂能无男丁继承家业?
拯救家族企业,迫在眉睫,华侨医生只能含泪牺牲自己的幸福,娶了个泰国媳妇,顺利如愿以偿,生了个大胖儿子。
得知这一切,臧健和瞬间感觉晴天霹雳,不过到底这位泰国婆婆见过大世面。
她觉得不就多娶了个老婆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如果真心喜欢自己的儿子,大家一起生活未尝不可,就是多三副碗筷的事。
看她们孤女寡母的,婆婆料定,就臧健和这种女人,她见多了,为了有口饭吃,纵然有万般不愿,也会选择忍气吞声。
臧健和忍了,却没认了。
当下她就选择与丈夫恩断义绝,她不能接受两个女儿在如此畸形的家庭中成长。
臧健和立马收拾行李,带着女儿回国。
从泰国回来,想回山东老家,奈何钱包空荡荡,只有200大洋,买张船票都不够,没办法臧健和只能就近在香港下车。
人有钱的时候,钱不值钱,人没钱的时候,人不值钱,这是当时的臧健和最痛的领悟。
臧健和刚到香港时,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女儿,湾仔码头水饺的“戏份”还没加载出来。
租个房子,被房东宰了又宰,最后才在寸土寸金的铜锣湾租了间4平米的小屋。
克扣完臧健和,房东还怪好心的,为租客的钱包着想,她明令禁止臧健和的女儿到客厅玩耍。
孩子磕着碰着那还是小事,要是把她客厅珍贵的“锅碗瓢盆”摔坏了,那就不是赔点小钱就能了事的。
所以,每次出去工作,臧健和只能将两个女儿锁在房里。
在屋里,时间是模糊的,她们不知道时辰,只知道妈妈回来,就意味着这一天又过去了。
但往往是等不到妈妈,来不及看着这天结束,就睡过去了,醒来第二天又开始了。
屋里的女儿不知道时间,屋外的臧健和掐着时间,争分夺秒工作。
白天,臧健和去酒楼洗碗,傍晚去诊所打下手,晚上又给人洗车。
一天在三个地方来回奔波,每天最多抽三四个小时敷衍一下床,女儿平日里想见她一面,得看档期满不满。
人啊,只要肯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一天,臧健和在酒楼干活,不小心被客人撞倒在地,直接撞裂了腰骨。
睁眼说瞎话,是不少老板苦练多年的技能,酒楼的老板在这方面也颇有造诣。
老板认为这不能算是工伤,所谓工伤,就是在工位上受伤。
臧健和一个洗碗工,最标准的工伤应该发生在洗碗的地方,可她是在收拾碗筷的时候受的伤,明显不符合“工伤”。
不仅对工伤理解如此出色,老板还辞退了臧健和,并顺势扣下了她的工资。
老板给了她一张辞退通知书,礼尚往来,她又送了老板一张法院传票,最后老板同意赔偿三万港元,连同4000港元工资,一并还给她。
但出人意料的是,臧健和只拿走了4000,剩下的赔偿金全数奉还。
三万港元,的确可以解她的燃眉之急,但对她的骨气而言,它是多余的,也是累赘。
之后,听说了臧健和的遭遇,香港福利署提醒臧健和,她这种情况完全可以申请公援金。
臧健和拒绝了,表示自己还没到领公援金的地步,又没缺胳膊少腿的。
白得来的面包可以充饥,但容易形成依赖,失去斗志,精神若是饥饿,吃再多的面包也补不回来。
摔坏了身体,臧健和失去了饭碗,最要命的是,这时她又查出糖尿病,雪上加霜。
小病小痛对有钱人而言,顶多就是挠痒痒的劲,可在穷人这里,等同于一场灭顶之灾。
虽只是一介女流之辈,但为了两个女儿,她只能搏一把。
她想到自己的拿手绝活,包饺子。
没有一个北方人能逃得过饺子的诱惑,而且饺子既有菜又有肉,还能顶饿,在街头售卖,肯定有人光顾。
臧健和开始推着小车,沿街卖自己的手工水饺。
在街上卖,虽然客流量大, 但最担心的是城管的驱逐,每天卖的提心吊胆。
臧健和想到了,码头工人多,来往的人也多,那里正是卖吃食的风水宝地。
就这样,臧健和推着餐车,来到了湾仔码头。
正是这一无心之举,早就了后来大名鼎鼎的速冻食品界顶流“湾仔码头”,也成就了臧健和这位女富豪。
有人好奇,湾仔码头那么多版广告,出镜的永远都是女儿、母亲,清一色的女性角色,怎么没有男主人?
臧健和想传达给消费者,一个家的完整,不在于人口的充足,只要爱是完整的,没有男人也一样可以。
2010年,湾仔码头红遍大江南北,臧健和身家平地起高楼,暴涨至50亿,成为不折不扣的饺子女皇。
但女皇口味有些独特,有钱之后,她直接买了个200多平方米的豪宅。
豪宅是真豪,风水也是真“好”,打开窗户,一座座墓地组成了一道阴森的风景线。
臧健和有钱之后,不爱逛街,也不喜欢买东西,唯一的爱好居然是喜欢看墓地解闷。
其实,墓碑于她而言,更像是丰碑,是她战胜苦难的最有力凭证。
最难的日子里,她屡次想死,又屡次求生,就在这生死夹缝之间,她最后选择向死而生。
因为有女儿,就有羁绊、有软肋,她把死的权利交给了死神,自己则拼尽全力活着。
2019年,死神执行了他的权利,臧健和的人生在73岁这年敲下停止键。
她曾说过,假若有一天,终究要与死亡面对面,她不想要那些烂大街的庸俗墓志铭,她的墓志铭一定要这样写:
这里躺着臧健和,忠厚、上进,是她一生要做的事!
这一次,她用73年的奋斗换得了一张船票,终于回家了,也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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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纪录片丨《中华女儿——香港篇》
2、新华社|《湾仔码头”,狮子山下的奋斗传奇》
3、界面新闻丨《创办“湾仔码头”的臧健和去世了,她把水饺从小摊卖到全球》
4、经济日报丨《冻死迎风站,饿死不弯腰!湾仔码头创始人臧健和去世》
作者:夕四
编辑:柳叶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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