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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害怕有一天看不见吗?
何墨
>《待分类》
2021.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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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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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圈里,曾流传过一篇文章,大意是说,现代人整天捧着手机看,几年之后,“眼盲症”将会大量出现。
身边的朋友,也常会感叹:
哎呀,眼睛看东西越来越模糊了,看手机时间太长了。
然而,人类发明的手机,却已经无孔不入地侵入到我们的各个整块的、间隙的时间里了,再多么担心眼睛看不清,人们还是整天被手机锁住眼睛,无力自拔。
无论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玩,我也是一样的常被“锁”在其中。
并且,在某一天的早上起来,专注地连工作带玩看了一个小时手机、电脑后,我突然发现眼睛有些异常,一开始以为是眼前有什么东西挡着,然而定睛努力试图看清眼前时,发现是眼睛本身的问题:
看任何东西,都有一道闪电一样晶状体的呈现,随着我的视线,顽固地呈现在我的眼前。
怪异的感觉,引发头脑中关于“眼盲症”不失时机的渲染,心中迅速弥漫“看不见”东西的恐慌,前后左右试了很多次,这道诡异的“闪电”始终坚固的挡在眼睛与所有影像之间,对于它出现的原因以及是否会消失的茫然,加剧了心中的不安,一瞬间,刚刚还全身心投入的工作与娱乐都突然变得不重要了,我放下了手机,让自己闭眼躺在床上休息眼睛,同时对自己这份特别的经验开始了观察与思考。
对于“看不见”恐慌,显然在这一刻,超越了对于工作或者玩的关注,让我想起了,生活中,人们常有很多重要的,不得不投入的事情。然而,出现另一件更严重的事情时,比如生病,比如重大丧失,忽然平时忙的一切都不重要了,甚至可以消失了一样的瞬间褪为背景,只剩下了眼前这件事。
就像此刻的我,可以如此郑重其事地躺在床上休息眼睛,工作、玩都可以“心无挂碍”地放到一边,让我不由感叹:
原来平常的“重要”事宜,并没那么重要啊!
闭上眼睛,眼前的“闪电”却依然清晰可鉴,就像它忽然出现一样,完全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我一点也看不出它什么时候会消失,它会不会一直在啊?会不会眼睛有一天真的看不见啊……头脑借着我对“身体功能”的无知,继续不失时机地“加柴火”,内心刚则平息一点的不安,重又弥漫起来。
看不见东西,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体验着心里的不安,才知道原来我们是如此地害怕“自身功能”的失去:
失去某个人的情感,失去某些资产,更多的是被剥夺外在的拥有,或者伤及尊严的愤怒与悲伤,而失去自身功能时的情绪,则是直接的恐慌——如果看不见,这要如何生存?
这份心底淡淡的不安、恐慌,让我想起18岁那次手部手术时,担心手指功能不能正常工作的恐慌,仅仅是身体当中一小部分功能可能会受损,心里就会涌起一种类似于“存在性”的恐慌,比平常的任何情绪都会更深一层的感觉,仿佛那些不被爱,成败得失的伤感,都变成了“富裕人家”孩子吃不到巧克力的矫情,而
这种身体功能的丧失,才像是连基本的“生存、温饱”都要被剥夺的恐慌。
是的,恐慌,人对失去自身功能时的情绪,就是最基础的的恐慌。
难怪一位老师曾经说过:
这世上真正的爱别离,是与自己的各种生理功能的爱别离。
02
▲
难得闭眼清闲一上午,体验着这一份淡淡的不安,思绪万千,我问自己:
为什么会对身体功能的正常运作,这么在意呢?
想象着:如果看不见了,听不见了,闻不见了,感觉不到了,走不了路了……
随便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功能的受损或者丧失,都会引发我们很大的恐慌。
不仅如此,我还回想起了,有时候,在判断、分析,思维的时候,虽然基本的功能还正常,但是当发觉自己的判断力不太灵光时,也是会担心的。就像如同上天的厚赐一样,我获得了看见人们不同的三次元性格类型的能力,如同在我眼前打开一扇门,我可以精准地看见并判断每个人的性格,然而,有时候,像是灵感偶尔会消失一样,再判断时,会觉得迷茫,随之心底也会有类似的恐慌出现:
要是失去这种特别的了别功能怎么办?
我们会害怕自身功能,能看、能听……觉知的能力,因为种种原因的受损或者失去;
我们也会害怕这种觉知之上,进一步分析、判断等种种功能的受损或者失去。
前者,如同基础的功能,如果失去了,怕自己成了一个废人;
后者,如同自我的价值,如果失去了,怕自己从此毫无意义。
可是,
我们为什么会这么害怕这些功能的受损或者失去呢?
一台电脑,基础功能,如同硬件的运作;
进一步具体运作的功能,如同安装了软件的程序。
所以,每一台电脑能运作的内容是相同又各个不同的。
一个人,基础的能看能听,普遍性的基本功能,如同这个身体硬件的装置;
后天的,特别的区别于他人的功能,比如灵感与鉴别力,像是软件一样,安装在这台电脑上。
无论硬件、还是软件,都是各种因缘组成的,自然会有因缘坏失的时候,所以会坏。
然而,电脑不会因为自身“硬件、软件”的受损而恐慌、害怕。我们却会。
因为我们有“我”啊。
我就是“主体、主人”的意思,我是这个身体、生命的主人。
就像电脑自己不会害怕,但是电脑的主人会担心自己的电脑损坏——虽然担心的程度没那么严重,只是一时的不方便,如果知道随时可以重新换一台,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我是这个身体、生命的主体主人,而且,事实的体验是,“仅此一身,别无分号”,所以会害怕。
其实不仅这个身体、生命功能受损时,“我”会害怕;
看看我们生命中那些“矫情”的烦恼,爱情、事业、尊严…….
哪个烦心事,能离得了这个我的难过呢?
我为这个身体、生命操碎了心。
这个生命、身体也跟着这个“我”,从生到死累个半死。
因为这个我只有这个身体、这个生命啊,所以不能有一点的“差池”。
而这个身体、生命也完全变成了我的所有,为了自我的喜怒、想法,不惜颠沛流离着东奔西跑。
可是,这个自我是什么呢?
在这个身体、生命中如此重要,那么,自我在哪里呢?
放眼观察,全身心搜索,眼前却只见“我的”,并不见“我”本身:
我的身体,我的听力,我的情绪,我的想法,我的能力……
甚至我的性格,我的心性。全都是我的,却不见我。
仿佛,“我”是一个看不见的主人,这些“仆人”,自然可以证明它的存在。
可是,仆人就是主人吗?我所拥有的一切,就是自我本身吗?
小时候,妈妈让小朋友去商店买些水果。
然后,小朋友空手回家:
妈妈,商店没有卖水果的。
妈妈奇怪了:
明明到处都是,怎么会没有呢?
带着小朋友来到商店,指着满目的香蕉、苹果、桃子……说:
这不是水果是什么?
小朋友奇怪地问:
这明明是香蕉、苹果、桃子,怎么会是水果呢?
……
多年之后,小朋友也变成了大人,就明白了:
原来这些不是“水果”的东西,合起来就叫水果。
水果,只是一个名词,找不着一个叫水果的东西,但是香蕉、苹果、桃子……都是水果的一部分。
自我,也只是一个名词,找不着一个叫自我的存在,但是这个身体、身体的觉知功能,以及觉知功能之上的情感、想法……都是自我的一部分。
把这一切功能作用的过程,我们命名为“我”,然后自然有了我的,我拥有的,以及得失成败、喜怒哀乐的悲欢恐惧,种种烦恼。
我只是一个名词。
然后,一切都是我的所有。
可是,我们是不是傻?
就像把一堆必然会坏的香蕉、苹果、桃子……
起了个名字叫水果,然后从此这水果就担当起了“守护”这些东西的责任,香蕉坏了,伤心;
苹果卖了个好价钱,开心;桃子没人喜欢,生气……
天天患得患失,苦乐忧悲着没办安心。
然后,有“修为”的水果还想着努力:
如何才能安心?
哈哈哈哈,想象着自己的全身就是各种香蕉、苹果、桃子…….然后,起了个名字叫水果,然后这水果就是自我,正为这香蕉的口感不太好而担心着、恐慌着……我把自己直接逗乐了。
闭着眼睛,我对自己说:确实是够傻的。我们都是傻缺。
翻了个身,我问自己:
可是,这水果还是为这些“会坏”的水果的一部分,操碎了心,要怎么才不害怕呢?
03
▲
一朵浪花,在大海中风起云涌,眼看着就要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了,要怎么才不害怕自己下一秒的“粉身碎骨”呢?
这个生命、这个身心的功能运作,有生有灭、有起有伏,本即是如浪花一样地,在因缘中呈现不同的状态,要怎么才不为这些功能的不同状态而患得患失呢?
当浪花以为自己只是一朵天地间无依无助的浪花,风起云涌时生,跌落沙滩是死,是不可能不害怕这颠沛流离的。
当浪花以为自己是主体,是真实存在的实体性,当然会恐慌了。
除非它认出,其实并没有浪花“本身”的存在,浪花只是风起云涌过程中海水的不同形态,只是一个“名”,并无实体性,不是主体,不是主人,
浪花真正的主体,从来都是大海水,则无论是风起云涌时的高高在上,还是拍落沙滩时的粉身碎骨,大海水从来都圆满安然。
海水怕什么拍死在沙滩上呢?
只有浪花才会怕。
好消息是,其实从没有浪花本人的存在,只是浪花本人的误会罢了。
浪花只是一个命名,对于风起云涌过程海水的姿态的描述
。
一个名词,要怕什么嘛!
如同一台电脑,有硬件,有软件,有功能的正常运作过程,却并无一个被命名的“我”作为主体,把这些功能本身当成“我的”,自然成败得失,即使能运作了天下最精密的“歌德巴赫猜想”,也没什么可狂喜的,哪怕有一天“死机”了,也没什么恐慌的。
只有电脑好着时,可以工作;
电脑坏了,可以休息。
如此而已。
这个身体是由无量细胞、功能组成,这个觉知心有无量的分别、判断,先天的、后天学习等功能,包括喜怒哀乐的情绪感受能力、思维、分析、观察功能……
因缘所成,运作呈现,当我们如实证知,
这个“自我”,其实只是对这一切运作、现象的命名,并无实体性——自我不存在,自然对于自我所拥有的功能增减、成败得失,尊严情感……也即释然。
皮之不存,毛将附焉?
香蕉坏了,就坏了吧。水果无须操心;
电脑厉害,就厉害吧。并无什么骄傲;
浪花要摔碎了,就摔碎了吧,大海水怕什么?
看得见或者看不见,有没有“高超”的判断能力,只是这个生命运作过程中的因缘呈现,其中并无“我”这个主体、这个“本人”需要操心,需要担心,还要恐慌什么呢?
因缘变换、得失成败,如冬去春来,
若没有了“自我”在其中患得患失,还有什么要担心的呢?
……
一顿神游,赫然发现眼前的“闪电”已经消失了。
如同一个神秘的礼物一样,带着我如此对生命的观察与思考“游历”一番后,它也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我坐起来,怕自己一不小心被“自我”这朵浪花就又打翻进烦恼池,所以提笔记下了几句话:
生命但有功能地呈现、运作。
我,只是对这个功能运作过程的命名、描述。
我不存在,故无我之烦恼得失。
可是,若还害怕看不见时怎么办?
看得见、看不见只是因缘不同呈现,别再把这个“能看不能看”的过程,名之为我,然后担心了。就像脸脏了,换个因缘,洗洗就又干净了——重点是,认出脏或者干净不是我,脸才是。
后退一步,清净圆满,如大海水可以呈现无量波浪,涌起或者跌落只是因缘,还怕什么呢?
生命从不是浪花,是大海水。
主体从不是我,是清净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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