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蹬着自行车出小区,带着凉气儿的晨风令人愉悦。我本打算去市场买馄饨皮的,被风一吹,忽然想到盛夏了,该是荷花亭亭,荷叶碧圆的时候了。去小城东边的荷花公园吧!
一路至南环,向东。高速路上车声嘈杂,南环路上行人不绝。有位大哥骑着赛车,挎包里的手机正播放着音乐,他在林荫道上悠然前行,仿佛不闻车声人声。
两位大妈边走边拉家常:“孩子啊,没空常回来……不回就不回,回来也麻烦……”
我一路向东,抬头看见海滩一样的天空。
还有这大俗大美的“老婆花”(我们这里叫它老婆花,其实也是一种药材)。它们就在路边,疯长。我停下自行车,它们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今天看见的老婆花还不是开得最大的。我见过另一条路上的,有大碗的碗口那样大:玫红的,大红的,粉的,纯白的,真是艳,真是俗,可又真是很美!俗和美在它身上真是完美统一。
女贞可就没老婆花这么艳了。
一簇簇,一树树青白的小花,跟老婆花形成鲜明对比。老婆花像是热烈奔放的农家姑娘,女贞则是温婉秀雅的小家碧玉了。南环路两旁的行道树主要是女贞,一树树的青白小花开得正盛,满路都是淡淡的香味儿。
一路看着,就到了荷花公园(其实我并不确切知道东边的公园叫什么,荷花公园是我给取的名)。
一眼看见亭亭且亭亭的荷花,清圆又清圆的荷叶。心底的愉悦无以言表——只想醉在这在中国诗词里开了千百年的清莲里。当我用手机留住一朵一朵的红莲的风姿时,不少晨练的人都为之驻足,举起手机。我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但我知道,美丽的事物总能触动人内心的柔软,大自然的魅力是永恒的。
这其中有一位画着精致妆容,穿白衣的中年女子,带着手机支架,很有要直播的样子。见我拍照,笑着打招呼:“这花开得是真好啊!”“今年开得比去年好,你看,每一朵都饱满水灵!”我一边回应一边又看了她一眼,我确定我们不是熟人,但这不影响我们以荷花为话题的攀谈。
在池边流连踟蹰,一方并不大的荷塘,根本算不上“接天莲叶无穷碧”;昨夜炎热干燥,今晨也并无“叶上初阳干宿雨”;但这里有“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足矣!
我不禁想,如果没有诗,荷在中国人的记忆里还会不会这么美?从涉江采芙蓉,到留得残荷听雨声,一朵莲花的开落早已不是诗人一个人的风景。
二十多年前,我刚毕业,教周敦颐的《爱莲说》,有感于“不蔓不枝,亭亭净植”,盼着一场与莲的邂逅。可是那时家边没有荷花。当闲聊时听说邢台边的祝村有水塘有荷花时,第二天一早就带着邻居小姑娘(也是我的学生),骑着自行车往祝村去看荷花。一路打听,一路炎热,终于到了。却看见一片锈黄的池水,瘦弱枯萎的荷叶。路上的兴致勃勃瞬间消失殆尽。来时,我俩一路叽叽喳喳;返回,各自黯然不语。
回来时经人指点,走了一条小路,说是近不少。谁知,在一个拐弯处,竟然看见一片碧绿的荷塘!那是一片“莲花过人头”的荷塘,那一片荷塘,在一瞬间,满足了我对关于莲的诗文的所有想象!
那一天,骑自行车往返有70多里的路程。也许,我生来喜欢找寻——不管是近还是远。
当小城有了荷花公园,我年年都不会错过那一池莲花的开落。就如今早,我骑着自行车,穿过一座城去“赴约”。是的,穿过一座城——从最西边的小区,到城最东边的公园——风景,是需要惦记和找寻的。
忍不住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来秀秀你喜欢的诗句吧——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我的最爱。
然后,就看到河北师大文学院王永祥老师的精彩赏析:
周美成“燎沉香”中的“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是最有夏天感觉的词句。夏日荷塘最亮眼的物像呈现在词里。没有写景物如何的色彩鲜亮,但鲜亮感逼人;没有写夏风难得的清凉,但习习凉风自在其中。叶经宿雨更加清爽明目,池水也愈加饱满明亮,水面清圆,所谓清,就是宿雨后夏日池塘的亮;而所谓圆,更加感觉叠加的精妙,水面何能圆,一是池水的饱满之圆,而更是硕大荷叶的圆润,清与圆精准地把夏日荷塘的最突出而难以说出的感觉表达出来了。而紧跟的”一一风荷举”,“一一”既是量词,可见观物之细,似乎每一风荷都被瞩目;“一一”也是量词动词化,即每一叶迎风而举的情态。而以“举”点出风荷的姿态,更见风过荷塘时的力量感,有一种俊爽的感觉在其中,比朱自清舞女的裙的比喻更为直接生动。周美成以精工之词体物,而感觉的细微与精深,让其词有把玩不尽的美!寥寥数语,夏日荷塘特有的饱满清亮,物态风情尽呈笔下。
我只能感叹王老师写出了我的心里话(要向王老师学习)!王老师的文字,把我带进一个唯美的审美境界——今日也竟然是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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