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幼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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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只黑箱子
公司的人都管老板娘叫丽姐,我也并不知道原因。我进公司那天起,她就是这样向我介绍自己的。她叫许芳芳,这也是我陪着老板娘进医院之后才知道的。在取药挂号的时候我出了次乌龙。拿着许芳芳的身份证喊着丽姐,在工作人员疑惑的眼光中有点丢脸。
她身上藏着很多秘密。最重要的事是她向秦鹏伟隐藏了秦风的遗传病。
即便我后来知道秦鹏伟早就知道,但还是用了很长的时间接受。
妻子流产后我进了公司,丽姐接待我。那时候公司规模很小,在六层四间房屋的最里面是秦鹏伟的办公室。丽姐高跟鞋哒哒地发出声音,办公的人偶尔敲击键盘,没有人说话。她带我去见秦鹏伟的一路上只叮嘱过一句,“他不喜欢多话的人。”我好像都没来得及点头,她的视线就从我的身上移走了。
这真是一个安静的空间,我想。那时候烦闷的心情重重地压在我们身上,我确实没有很多话要说,只是想要有一个正当理由避免回家。平静如水的婚姻生活没有泛起波澜,只是以更快的速度流向溃败。当天晚上我就收到面试通知,丽姐的消息也很简短“明天准时上班。”
第二天丽姐领我安置好工作间,进门的那一间,离秦鹏伟最远。那之后十天我没见过她,秦鹏伟也没提过。偶然间在一个同事得知丽姐主要在管外面的项目,她出差是常有的事。
很多次丽姐不出现在公司,我都自觉认为她是去跑项目。直到后来秦鹏伟器重我把我调到了离他最近的办公间,成为他的特助。所有正在参与的项目具体规划我都清楚,百分之七十都与丽姐不相关。我第一次对她产生了怀疑,但在秦鹏伟的手底下干活,我知道老板需要什么样的人。
我从未过问。
我和她的交集全部都产生在秦风15岁那年。她要把自己儿子从老家接回来,那时候秦鹏伟已经和朱晓月的姐姐走在一起。我在家第一次撞上沙发上的妻子时,当晚窝在酒吧买醉。对于很少出入这些场所的我来说有些不知所措,驻唱歌手沙哑的喉咙在唱《鬼迷心窍》。李宗盛的深情我也不是深有感触,只是觉得今晚踏进这间年轻人的场所真的是鬼迷心窍。
然后我就看见了丽姐。我和她坐在吧台的同一侧,一直被两个人挡着。直到两位秀气的男孩子腾出地方,我才看清“再来一杯威士忌”的是丽姐。她酒量看起来很好,她当然酒量很好。毕竟公司刚起步的项目都是她拿下来的。我一边想着一边笑着发出声音,她循声看过来,“陈豪?”
我挪了屁股坐过去,“敬丽姐。”
她没跟我碰杯自顾自地喝着,“这不是在公司。”
我尴尬着点点头,想把屁股挪回去又觉得这样更不合适。下意识敲了敲杯子,吧台里很帅的小哥扭回头来以为我要续酒,我慌忙着摆摆手。丽姐那边笑出声来,我知道那一刻我的样子一定很窘。
“很少来酒吧吗?”她测过脸问我,嘴唇很红,那一瞬间我又想到妻子的唇,而它正在被别人亲吻。
“只是没来过这家。”我撒谎了,不能在这时候败下阵来,不知道是不是把她当成了妻子。
她移开视线到驻唱歌手的身上,“也许以后你能去跑业务。”
驻唱歌手又换了一首新的歌,还是李宗盛。我偷偷扫视过旁桌的一些人,他们好像都沉浸在歌手的情绪中。“都还是些青年人,却喜欢虚张声势放大情绪,自以为是地以为尝过爱情的酸甜苦辣。”我心里这样想着,小心翼翼地饮下一口酒。我确实很久没有喝酒了,妻子流产那天就是因为我喝了酒。
妻子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有时她会读一点书,偶尔还照着视频做瑜伽。我在下班回来她虽然关心的不多,但她作为妻子的本分一直都很到位。陪着老板应酬带着满身酒味出现在家里时,她会皱眉,但从不抱怨,还会贴心地给我准备换洗衣物。她从来没跟我提过对孩子的规划,但是每天家里的婴儿用品总是逐渐累加。有一天晚上回来,她在看如何保持良好的胎教,电视屏幕上在放,“父母要多沟通,一起唱歌讲故事,让孩子感受到你们的存在。”我愧疚的眼神对上她,“我先去洗澡了”,留下一句话我便落荒而逃。而那天她分明想说点什么。
第二天她流产了。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我还在老板的酒桌上。大腿上传来的震动声总是一次次打断我敬酒的频率,老板终于给我一点空隙的时候我才接起电话,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很清晰,“老公,我可能要流产了……我摔倒了,我在我妈妈楼下,一直没有人……你在哪?”我比救护车去得更晚,她已经晕了过去。
那一刻我大腿上仿佛又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我在想,这样的感觉像不像妻子眼睁睁看着孩子与自己分别。
第二天告诉她流产的讯息后她很平静,也没有哭。我想抱她,她说,“你身上有酒味。”所以后面24年的工作中,秦鹏伟都不知道我也可以带上酒桌跑项目。我宁愿在他的新爱人的公寓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也不想再喝酒。
丽姐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才意识到歌声已经停止,驻唱歌手来到吧台里。时间已经进入到深夜。丽姐问,“想什么呢?”我摇摇头,苦笑。
“送我一下吧。”
“好,但我……也喝酒了。”
“我已经叫好车了。你今天也不会回家,有的是时间。不是吗?”
我点点头跟着她走出去,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驻唱歌手着急的喊出一声,“芳芳?”
丽姐摆摆手示意我扶她一把,我忙着走出去。虽然很疑惑,但是我来不及再看一眼那个男人的眼神。
再见到他,便是丽姐的葬礼了。
那晚丽姐带我去的房间,就是后来秦风住到那套房子。丽姐在车后座的时候闭着眼睛告诉我,“陈豪,我生病了。”
我双手交叠在一起不知所措,“秦鹏伟暂时还不知道,你得替我保密。”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还没有丝毫准备去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新工作。而在我的认知范围内,我最不应该做的就是参与老板家的私事。虽然秦鹏伟早就利用了我的名字。
“我儿子准备回到这边上高中。他十五岁了。”丽姐睁开眼睛,“小时候我们总是很忙没有多陪陪他。现在我生病了,会有很多时间留出来休息,就能多跟他在一起了。”
“他叫什么名字?”
“秦风。”
完
你好,谢谢你。
——幼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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