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我没见过奶奶,等我出生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人世间了,所以小时候也没有爷爷和奶奶的陪伴。我五、六岁的时候,我父母和哥哥姐姐们都出门去劳动,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记得有一次,刚好是夏天,我一定要跟着做义务劳动的母亲上山,结果被热得脱衣服,上衣只剩一件,后来实在熬不住了,干脆打赤膊,可能当时有点难为情,所以至今一直记得。后来就不敢跟去了,我妈把我拉到大伯母家,和大伯母作伴,大伯母是小脚,膝盖关节肿大,有些痛风,走不了远路,所以被允许留在家里,不用上山去做义务劳动。
后来我姐姐的养母家,抲来一条小狗,大概是花白色的,我也记不清楚了,我家从来没有养过狗,家里养有几只鸡,我把吃的饭留一点给小狗吃,鸡过来抢夺,我赶开鸡,偏护着小狗。这样小狗慢慢和我熟悉了,这个是我的第一个伙伴,白天我和小狗一起在家门口,摸着小狗头上的毛,小狗也很听话,不会跑开,我蹲着、小狗站着,等待着大人回家,好像也少点寂寞和发愁感。等到小狗长到半大时,忽然有一天,小狗不见了,我们也不敢查找,因为我们是没有资格查找的,如果去询问别人,难免有"怀疑有人偷了"的嫌疑。所以没有了,就没有了,消失的无声无息。我很伤心,少了一个唯一的伙伴,却也不敢跟谁说。后来听别人说被某人(也就是那个专管四类分子的干部,他是个光棍,也无父母,也是个懒汉,自己从不上山种菜,烧了饭,总是端着饭碗上我大伯母家讨点菜吃)在半夜里,杀了剥皮烧吃肉。前几年来了一个老家的邻居,他告诉我,我们家的狗被某人吃了,我平静地说,当初就知道了。心里想:即便是当我们的面,抓了去,我们也不敢言语,说半个"不"字,因为我们本身就是砧板上的肉,刀想怎么切就怎么切。这个干部凶而且是无情,也可能是符合当年的要求,对待敌人要残酷无情,因为这个人和我大伯母同在一个大屋,就住在我大伯母房间对面的厢房里,门对门。这个大屋属于我大伯父一手建造起来的,土改时,分给他的房屋,所以他可以同时分分秒秒看管着我们二家。听老一辈目睹人的描述,有一次,我大伯母的弟弟来探望她姐姐,却被他挡在大屋的门外,不让进屋,姐弟不能相见,弟弟只有原路返回。
小时候,一个人在家,遇到刮风下雨天,下雨我倒是不怕,最怕的是打雷,雷声好响,一个比一个响,震耳欲聋;天色阴沉,又打着忽闪,发出强烈的白光,一道又一道,曲曲折折,感觉整个房屋都在震动,好害怕呀,家里窗户开着,风雨从窗户外冲进来,我人矮,搬个高凳子,慢慢的爬上去,站直了,关上左右二扇大窗户,然后移动凳子,又去关另一个。这样,心放下了,也觉得安全了。
我家还养过二、三个兔子,大大的兔笼子摆放在饭桌旁边,当年也不觉得臭,兔子草是我小哥负责,去外边野地里采来,兔子好会吃,会拉,笼子的底端是竹子编的,有空隙,兔子的粪便一棵棵堆积着,等兔子长大,毛长了,可以拔了毛去卖。可能是我家养得不够好,毛也总是长不长,没见拔多少回,拔一回,也很少。我看着拔毛,拔过毛的皮肤,特别血红,感觉免子在遭罪,怪可怜的,有些心疼。
我家的鸡也养不好,我妈总是抓一回小鸡,七、八只,养养,结果剩一二只,又抓一回补充下去,结果又没剩几只,至少要补充三、四回。养几个月,总是长不大,鸡半大了,成活才有保障,眼瞅着大伯母家与我家同时抓的小鸡,她家的鸡,成活率高,而且长的快,看看她家的鸡,几乎有我家的三四倍大,我家的鸡只有她家鸡的一个腿脚高度,很奇怪,也不知道我大伯母用的是什么神奇妙方,鸡养得那么好。
有几年,偶尔有一个母鸡不生蛋了,但总是蹲窝里,咯咯地叫着,它想抱窝做妈妈了,我们就用这个母鸡孵小鸡。先把鸡蛋放温水里,试一下,把浮起的鸡蛋选上,沉在水底的鸡蛋剔除。擦干鸡蛋表面的水份,大约数上20个,用个箩筐,填些稻草,把中间压实,把鸡蛋放在上面,再把老母鸡轻轻放在鸡蛋上,用箩筐盖子盖上,老母鸡很懂事,很安静伏在上面,呆一整天,等第二天一早,把老母鸡轻轻拎起来,放在地上,喂食,特殊优待它,抓几把米给它吃,(平时其他鸡,只喂少许的谷子或糠拌饭,粮食紧张舍不得给它们吃)待它喝过水,拉完屎,又放回箩筐里,母鸡又是蹲一天,大约过了一个星期,把孵过的蛋点个洋灯,在暗处照一照,中间有个黑影,表示初步成形了,没有黑影的,又剔除出,待到21天,小鸡就快要出壳了,小鸡出壳很可爱,它自己会从里面慢慢地从这边啄一个小洞,那边啄一个小口,然后连在一起,壳就破裂成两瓣了,小鸡从蛋壳里慢慢地站起来,挣扎着趔趄走几步,毛湿漉漉的,躲进鸡妈妈的翅膀下面取暖。待小鸡全部出壳后,鸡妈妈完成孵化任务了,就可以咯咯叫着带小鸡们玩,教它们用嘴啄食。鸡妈妈教法很有趣,先把米啄进嘴里,然后吐出来,如此三番五次,表现得很有耐心。
我们家还养过猪,养一年大概还不到一百斤,没有充足的饲料吃,也没空去采猪草,就吃点洗碗水拌糠,其中没有多少米粒。蕃薯出产时,吃点蕃薯滕和蕃薯皮,算是饲料充足的时候了,所以猪总是瘦瘦的,长不肥。猪出栏,把猪的四条腿捆上,穿放在一根木杠上,需要二个力气大的人抬着,走很多路,大概是窄溪,去卖给国家,拿到钱,再抲个小猪回家,自己家是没有猪肉吃的。余下的钱,需要买农药,化肥,供个木匠,做个木制独轮车,或者手拉双轮车,还需要买轮胎,轮胎破了,一般是内胎容易压坏漏气,内胎破了,补了又补,补不上了,还得另买换上。
我小时候,6、7岁就会烧大灶的灶膛了,人大概比灶高不了多少。我会吹竹火筒,熟练使用竹制火隔夹(这二样家什,都是我哥自制的),我还可以同时烧旺二个灶膛口,一般农村里的灶,有二口锅,一口一个灶膛口。烧火我很负责的,我妈一般是只用一个大锅,先炒菜,炒完菜,再烧米饭,我妈把米放进锅里,加上冷水,放上竹制的蒸架,蒸上需要蒸的菜,比如自己制作的豆板酱,自己制作的干菜,当然是没有加肉的,只加几滴油。我妈就完成烧饭任务,走开了。我家人多,每次都得烧一大锅子饭,我就一直烧,估计时间差不多了,站起来,走到灶台前,侧耳倾听一下,锅里的饭是否发出哔哔叭叭轻微的响声了,如果有响声了,就可以退柴息火了,如果烧的是粗木柴,就需要退碳,不然碳火旺,饭是要被烤焦的。难度大的烧灶火,是麦出的时候,烧摊糊麦馃的灶火,锅底中间,不能放柴,也不能烧粗柴,得烧麦草结,得往灶膛的二边放,要烧得匀称,还得一下旺,一下息火,不然麦馃薄容易焦,很难控制,但我烧得游刃有余,经验丰富。
记得到冬天,有几年自家做一回甜酒酿,算是过年的特殊美食了,我妈不会做,总是请大伯母来家帮忙做,事先预约好,自己蒸好糯米饭,打碎甜酒白药,大伯母就过来,在糯米饭上淋些温水,沥干水份,放入白药搅拌,再放进中等大的泥制土陶罐里,压一压,盖上盖子,放进装着稻草的箩筐里捂着。二天以后,香气飘出来,出少许酒酿水了,再加上些温水,再过半天,发酵透了,就可以吃了,很香甜。我家做甜酒酿,不是请大伯母,就是请二伯母,我妈从来没有亲自上手独立完成过,回回看着做,就是不想亲自试验,也许没有心思学。
这些就是我记忆中的童年往事,有苦的也有甜的。
写稿人奚燕儿,2022年国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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