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所录为光绪十三年丁亥(1887)条目下诸诗。
尧山口
路入尧山口,春岚滉眼青。
犁牛归杏坞,车马憩茶亭。
事业三更梦,生涯六部经。
英才培国干,肯负地中灵。
书宋竹溪先生墓表竣,偶吟
青山色里葬诗人,流水无声草自春。
为树坟前三尺碣,表题留待採风陈。
一家五代擅才名,风雅耽吟格韵清。
传到竹溪叹观止,谪仙真是李长庚。
醒时木讷醉时狂,记得联吟大父行。
清酒一尊诗百首,上超两宋轶三唐。
哭溥儿二十九首
年来身世总堪伤,沧海潮添泪两行。
何罪获天儿又夺,寸心如割怕思量。
十二年前八月秋,闺中临蓐梦比邱。
携儿玉貌金冠戴,道寄君家请暂留。
复梦麻衣嘱语详,谓儿归佛寿元长。
否应四岁萱先折[1],事验如何后竟忘。
注:[1]否应四岁萱先折:王恩溥生于光绪二年(1876),其母岳氏亡于光绪六年(1880)。
墨痣如钱顶上生,目光如漆秀眉横。
只缘缺乳形颇瘦,两阅周年始步行。
生逢乡举我抡魁,菊赏重阳戚友来。
志取登科为小字,冯君犹忆羡珠胎[1]。
注:[1]冯君犹忆羡珠胎:句下原注“登科小字乃冯君一山所赐也。”
阿娘身后怕儿思,病里常教面远离。
临死床前方一顾,牵衣擗踊[1]动人悲。
注:[1]擗踊(pǐ yǒng):形容捶胸顿足,极为悲痛的样子。
远行抛汝汝兄携,回首家山雾霭迷。
嗣祖慈依村僻远,梦中时有虎狼啼。
伤心骨肉少人怜,遁迹云蒙托访仙。
独带汝兄非撇汝,意将留绍宝刀传。
归家衣履慨萧条,儿到无娘不算娇。
千里京华吾又去,收婢代养系心遥。
隔岁留京盼雁函,多情阿籍送阿咸。
掌中人羡双珠好,光彩烛天信不凡。
敬承兄教等师严,琐屑服劳事米盐。
人羡聪明欺不得,读书萧寺静垂帘。
戏具搜看册寸余,五行推演叙兵书。
九龄深达天人奥,惊异宿耆或未如。[1]
注:[1]诗下原注“九岁戏作寸余小册,首载兵书叙一篇,大旨以仁为主,而取证于曹彬之下江南,文特畅美,后附五行録以生克占验,创法新奇。”
初读葩经请学诗,得题应口便成辞。
偶拈玉黍摹文体,义法精通也自奇。[1]
注:[1]句下原注“破云虽不在五谷之中,而其实亦能养人也。”
经帷比部太夫人[1],画荻丸熊[2]视若亲。
苦累名贤商去就,他迁不为择芳邻。
注:[1]经帷比部太夫人:王廷赞教居北京时,郑杲(字东甫,官于刑部,明清时对刑部及其司官习称“比部”)将王廷赞的两个儿子邀寓其家就学,视如己出,太夫人爱恤尤甚。[2]画荻丸熊,宋·欧阳修幼时,母郑氏以荻画地教子读书;唐·柳仲郢幼嗜学,母韩氏用熊胆和制丸子,使郢夜咀咽以提神醒脑,后用以称赞母教有方。
旗地租居附正蓝,劬劳[1]父教母慈参。
吾宗高谊云天薄,又代移家宣武南。
注:[1]劬劳(qú láo):指父母抚养儿女的劳累。
惊闻鹤唳故乡来,泪洒星天火速回。
一路风霜饥渴迫,无端投药竟成灾。
孤山雪冷鹤雏招,静养残翎伴寂寥。
月夜携游花葬处,青天高唳惹魂销。
又为贫驱客菟裘,携儿杖履侍优游。
那期花粲青莲笔,暗里光冲白玉楼。
笃志前修病势增,归家山路怯车乘。
纷纷试遍巫医术,效奏刀圭总未能。
病恶纷嚣静室移,晨昏扶侍赖阿姨。
纺车刀尺床头赋,都是惊人幼妇词。
小愈胡为骤续经,吟哦重损病余形。
劳劳我悔常抛汝,策马辞家泪暗零。
瘦骨偎衾卧北窗,欢言强忍泪痕双。
也知恩感姨如母,图报何年宪万邦。
戏禽何意扑来猫,废食无言色暗凋。
候我夜归犹慰语,养心汤饵为亲调。
梦里忽看戏膝前,赤身跳舞喜疴痊。
无端踹腹遭相侮,惊觉扪身汗似泉。
声声提耳任频呼,气细如丝渐已无。
一恸心肠俱断碎,儿才转恨不糊涂。
草草衣衾薄柳棺,送儿门外泪风酸。
黄冈附葬阿娘墓,好与泉台慰寂单。
那堪重检旧诗文,周孔高期志出群。
捧日参天徒幻语,留藏引泪不如焚。[1]
注:[1]诗下原注“儿病中咏竹,有'虽经秋风与冬雪,终有参天捧日时’之句。又与门人张陪泉书有'周孔继起,舍我其谁'之意。”
曾期轼辙振家声,讵料庭前一柱倾。
痛切孤单门祚薄,只余书卷付阿兄。
人生难得是佳儿,可奈儿佳顿失之。
也欲忘情希太上,心偏触绪泪如丝。
总注:王廷赞与其妻岳氏共育有三子一女,次子阿端及女窈早夭,如今又痛失三子恩溥,况岳氏亦早卒,王廷赞家庭之遭遇可谓十分不幸。岳氏亡故后,王廷赞纳于氏女。于氏乃王廷赞于光绪四年(1876)助其师米协麟救荒东明时所遇,当时于氏年方十二,父母及兄俱亡于灾,王廷赞乃收养于四叔父家八年,后为其择配,女辞不许,因岳氏亡故,遗有幼子,王廷赞又宦游京师,遂纳之为妾。
观杨文波先生(清融)[1]垂钓遗照
把钓长吟泗水滨,一乡文献仰先民。
髦年拔萃科名重,齿胄传经品谊纯。
尚有楹书留后裔,幸承堂构接芳邻。
瓣香闽洛真无愧,传列儒林第几人。
注:[1]杨清融:字文波,号勉晦,又号退翁,泗北故县村人。雍正己酉拔贡,实授城武县教谕。家居嗜学,喜读朱子书,著有《批注朱子或问》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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