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料到,从狱中放出来的之若,不但没有一点疲惫之态,竟然还精神抖擞的,只是面庞因为长期不见阳光,变得苍白了。
问及在狱中的情况,之若说,每天除了好吃好喝,就是看书,反而内心更加宁静了。
看来皇帝老儿真的没有为难之若,林庭章这才放下心来。本来就是么,对于一个不参政的艺人,你为难人家干嘛呢?
林庭章还想为之若争取一下,这仅仅释放出来,那这过程中对之若的造成的不良影响怎么办?还是不是御用绣师了?以后之若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呀?你皇帝老儿管得再宽,也得给人留条活路吧?这样的民间艺人难道不应该受到保护,得到封赏吗?
带着这些疑问,林庭章又一次觐见皇上。
皇上以为这本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就推说:
“林爱卿,你看着办吧!”
这明显没有一点重视的味道。林庭章又说:
“陛下,如今国泰民安,仓廪实而知礼节。微臣以为,刺绣本身也是一项传统文化的传承,盛世修志,功在千秋。理应大力发展文化产业,这刺绣它既属于手工业也属于艺术类,有社会价值也有艺术价值,可以为子孙后代留下些经典之作,这就是造福后代呀!”
“爱卿如此说来,这刺绣还大有可观?”
“陛下,至少应该是对书画界的一个补充和丰富呀!”
“不无道理,那剩下的事,爱卿由你牵头,该如何做,你就统一规划吧。”
“谢陛下信任,微臣告辞!”
林庭章原本就想问问皇帝怎么处置之若,结果皇上把球又踢回来了。
这可好,还给自己揽了个活。
再说之若,得知绣坊被砸,小凳子被打,憋了一肚子气,郁闷至极,这皇上为了解决自己家那点破事,随随便便就把他抓了,却没想他和小凳子辛苦经营起来的绣坊和名声因此毁于一旦。
原本之若接到家书,看到二嫂完美帮自己退了婚,还很高兴,打算春节回家就和买买提成婚。可眼前绣坊若不开张,他没有经济来源了,以后怎么养家?
再说他哪里甘心就这么放弃?那也不是他苗之若的性格呀?
于是,他分别回了两封家书,一封给自己家,一封给买买提,大意就是在京城他打算扩大生产,春节不放假了,等稍微脱开身就回家迎娶买买提,至于入狱一事,只字未提。
然后和小凳子开始恢复《甲一方》绣坊,他偏偏不信那个邪,就要把刺绣进行到底。
细想想,假如真的关张,那可真是被世俗打败了,还不真成了京城恶少齐衡之流的笑柄么?
他和小凳子一狠心,把前段时间刺绣赚的钱都投在《甲一方》的装修上,经过整修,《甲一方》绣坊更加大气和典雅了。
之若有个想法,他要皇上亲手题字《甲一方》至于皇帝御书有多大震慑力,那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可比御用绣师强太多了。
可这还真有点难,凭什么要皇帝御笔呀?可没有难度那就不是苗之若的追求了。
反正皇上折成林庭章来处理之若的刺绣一事,之若直接提出,他要绣一幅《千里江山图》敬献给皇上,以彰显他的刺绣功底。
这个想法一提出来,把林庭章吓了一大跳。
我的天!《千里江山图》,那是北宋王希孟作品,绢本,纵51.5厘米,横1191.5厘米。
此图描绘了祖国的锦绣河山。画面上峰峦起伏绵延,江河烟波浩淼,气象万千,壮丽恢弘。山间高崖飞瀑,曲径通幽,房舍屋宇点缀其间,绿柳红花,长松修竹,景色秀丽。山水间野渡渔村、水榭楼台、茅屋草舍、水磨长桥各依地势、环境而设,与山川湖泊相辉映。此卷以概括精练的手法、绚丽的色彩和工细的笔致表现出祖国山河的雄伟壮观,一向被视为宋代青绿山水中的巨制杰构。
十余米的巨幅长卷属于青绿山水,色彩艳丽。
这工程浩大,怎么完成呀?林庭章想想都头疼。
之若却说,十八岁的王希孟能做到,十九岁的苗之若一样能做到!
“对!为荣誉而战!”
小凳子现在的思想境界可不能低估了,跟在之若身边,除了学习刺绣的本领,那就是学到了之若身上的气节,有股子桀骜不驯,高瞻远瞩的劲头。
看两个年轻人信誓旦旦的,之若连娶媳妇的事都推了,那林庭章没啥说的,拨款,卖最好的绢帛,最好的丝线,绣吧。
之若都想好了,宏幅巨制那得分成几个部分,一点点绣,很有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的味道。
孟先生和高振宇闻听之若的打算,非常支持他们的想法,一有空就来帮忙临摹《千里江山》图,两人一师一友,都在绘画上有很深的人造诣。
有了孟先生和高振宇帮忙,之若带着小凳子只管专心刺绣。
除夕这天,之若的第一部分《千里江山》图绣好,拿给林庭章看。
林庭章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这也太美了吧?丝线泛着亚光,柔和而高贵,光滑而细腻,看上去比原著还漂亮。
林庭章顾不得大过年休假不休假的,饭也不吃带着作品就进了宫。
皇上正在和群妃开着家宴,左拥右抱,欣赏莺歌燕舞。
太监进来禀报,林庭章林大人觐见。皇帝心想这林老头太勤政了!你不休息,朕也得休息呀,心里老大不乐意,回太监说:
“朕不见,有本初二以后再奏吧。”
太监只好回了林庭章,可林庭章着急呀,对太监说:
“不见我也没关系,这个拿给皇上看看。”
太监一看是个卷轴,心想,这林老头拿个破画来骚扰皇上,真是太拉大旗做虎皮。可还是拿进宫去了。
此时皇上观赏歌舞正在兴头,酒席宴上推杯换盏,根本没理这茬,毕竟,只有过年,他才能休息一下。
林庭章在冷板凳上越坐越冷,越坐越急,心想直接闯进去,又怕坏了规矩,皇上怪罪可不得了。不去吧,一个时辰过去了,皇上还没个信儿。
他转来转去,正着急呢,看见一个小太监,于是把他喊住,从袖里拿出些碎银,说是给他压岁,小太监高兴,也很机灵,
问:“大人,您可有事?”
林庭章说:“你进去以后,只需要把那画轴打开,其它的啥都不用做。”
“大人,您瞧好吧!我这就去。”说着跑进宫,到了宴席上,看见老太监把卷轴搁在一边,根本没有拿给皇上的意思,小太监假装不知,拿过来一抖,一幅精美绝伦的《千里江山》图展现在众人面前。
有个眼尖的贵妃看到
“呀!精美!”
她一喊,大家顺着她的方向看去,有懂行的马上跑过去,一把夺过来:
“太美了!太美了!千里江山图!”
“谁这么有心?”
“这是江山永固的吉兆呀!”
“看看这树、这房、这桥,还有这小人,我天,绣得太逼真了!”
“超过原创!”
“咳,爱妃,快给朕呈上来!”
皇帝也来了兴趣。果然佳作,果然宏图巨制,这明显只是一部分。
皇上这下也不玩了,放开左右爱妃,直接去见了林庭章
“林爱卿!林爱卿!这是最好的新年贺礼!来人啊,封赏!”
“吾皇万岁!万万岁!”
林庭章终于把皇上盼出来了,看样子似乎很高兴,林庭章心里有点底了。
“林爱卿,辛苦了,这大过年的还没休息。”
“陛下,微臣也是替您高兴,忍不住就跑来了,扫了您的雅兴,实在该死。”
“哪里!哪里!这刺绣可是苗之若所作?”
“正是!”
“不错不错,一并封赏!”
“陛下,微臣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且讲。”
皇上这会龙颜大悦,也就不嫌林庭章啰嗦了。
“自苗之若入狱后,他的绣坊被砸,徒弟被打,名声大受损害,他师徒如今把绣坊重新整饬一新,继续做刺绣,还为皇上刺绣了《千里江山》图,可见他的胸怀宽广,对朝廷忠心耿耿,做事业兢兢业业,实在是难得的人才,他仗义疏财,所得刺绣银两都投入到刺绣上,如今绣这《千里江山》图,最大的愿望只是想得到陛下您的三个字。”
“哦?”
皇帝养尊处优,哪里体会得到一个普通人为了自己的喜爱的事业,身心遭受多大的打击呀,听林庭章一说,才了解了一点,也不禁对苗之若又高看了一眼。
“哪三个字?”
“甲一方,他绣坊的名字。”
“这好办,笔墨纸砚斥候!”
小太监赶紧备好纸墨,皇帝刷刷点点就写好了这几个大字。
林庭章长吁一口气,心想,打铁还需自身硬啊!苗之若一个绣花的,硬生生讨得了御笔。
林庭章这下欢欢喜喜揣着皇上的题字回家了。
再说林家,林夫人带着之若和小凳子盼啊盼,从中午盼到晚上,从晚上盼到掌灯,开始,他们还信心满满,对自己的作品很有自信,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开始怀疑,难不成,皇上对这份礼物根本不感兴趣?不满意?那可是名画呀!
假如真不感兴趣,林大人也应该回来了呀?怎么这么久还不见踪影?小凳子一趟趟跑出去,又一次次失望而归。
终于,林大人的轿子回来了,几个人看着林大人的脸,不敢作声,带回来的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林大人呢,一脸严肃,没有表情。
到底几个意思呀?
“洗洗手,准备包饺子吧!”只听林大人说。
小凳子盯着林大人袖子和怀里,差不点就上去搜了,可是林大人呢啥表示没有。
之若终于绷不住了:
“林大人,皇上……没为难您吧?”
“一言难尽啊…”
林庭章把进宫的前前后后说给众人听。
林夫人着急了:“说重点!”
“皇上,龙颜大悦!”
小凳子一下蹦起来。太好了!
“字求来没有啊?”林夫人再问。
“呀!坏了!怎么不见了!?”林庭章一摸袖子,里面空空如也。
“啥?你!你!老头子,你可好好找找!”
之若也沉不住气了:
“林伯伯,难不成掉在路上了?”
那可是御笔呀,一帮人筹划了许久才得来的呢。
看着几个人急得要吐血的时候,林庭章忽然一拍手
“得嘞!后天一早,之若你回绣坊看看!过年!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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