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父亲小心眼,是我上大学以后,粗心的我,第一次寒假放假回家时,只给母亲带了礼物,我已经忘了带的什么,反正我只记得父亲落落寡合,晚饭后就走出家门一个人散步去了。
后来是母亲暗示我,我才在第二天跑到供销社,给他打了酒,他果然笑逐颜开了。
和母亲不同,父亲对待儿女的态度是不一样的,他喜欢女儿(也就是我),对儿子们经常横眉立目,对淘气的二哥,那更是不知道揍了多少遍,小时候,尽管他对我和颜悦色,可是看到他在兄长面前的威严,我经常也是敬而远之,逃避他的宠爱,想来父亲一定是很失落。
父亲言语不多,性格倔强,他一辈子也没赚过大钱,每一分钱都是汗珠子掉地摔八瓣换
来的,所以都沉甸甸的。
东北冬天,农闲的时间长,很多人都凑到一起喝酒玩牌,父亲只玩过一次,输了2毛多,心疼到肉疼,便再也不玩了。
他自己更不肯花掉哪怕一分钱,都如数交到母亲手里。如果他兜里揣块八角钱,很可能被挫磨的掉了角,折了腰。
他有空就拾粪、扎笤帚、给母亲打麻绳。那时候最常见的场景就是,父亲打着拨愣锤,母亲纳鞋底,四个孩子各自找地方写作业。
现如今,家里有一个娃上学,就会花掉一大笔开销,倒退到80年代,在一个农村家庭,穷到底掉,还供了四个学生,那是什么的境况呢?父母是如何咬着牙坚持的呢?
7月份的呼伦贝尔大草原,是最美丽的时候,那里水草丰茂,空气清新,牛羊肥壮,
而你不知道的是,夜晚露水很大,蚊子成群,
没有电灯,在一个简陋帐篷里,父亲坐在潮湿的被褥上,身上都是蚊子叮咬的大包,后背晒褪了几层皮,手掌磨起厚厚的老茧,消受的脸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他仰望星空,想着明天如何打更多羊草,想着孩子们开学的学费,捱着孤独寂寞冷,他心里没有抱怨,他还感激妹夫给他找这么好个活,可以赚到钱,供孩子上学。
苦心人天不负,当大哥终于当上了老师,我也继二哥以后考上了大学,父母的心,才宽了一些,父亲却依旧不肯错花一分钱。
一次暑假,小弟和我在瓜地里帮父母干活,我俩的鞋都已经坏得露洞,沙土顺前脚尖,灌进鞋窠里,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倒一下,当时也是快开学了,父亲看看我,心疼地说:“明儿让你妈给你买双鞋。”小弟就在身边,也趁势要买一双,可父亲一瞪眼:“你先凑合穿吧!”我当时很是尴尬。也为小弟报不平。可是我却忘了父亲布丁落布丁的裤子。
再后来,我们相继参加工作、成了家,可母亲却没有等到我们尽孝,就病逝了,母亲去后,父亲的天也塌了,他不再起早拾粪,更不为谁打麻绳,连种地也失去兴趣,他曾经偏爱我,偏爱他的孙子、孙女。可是谁也替代不了母亲,生命的最后时光里,他选择留在老家,他说那里离母亲最近……
然而,他当着我们面,很少提起母亲呀?连上坟他也不去,而他内心深处最想做的确是,和母亲在一起。
想想父母的婚姻,母亲像领导,父亲像她忠实的坚定的跟班。他严于律己,让母亲这舵手牢牢掌控了家庭的航向,他不善表达,却爱得深沉,他以身作则 ,用生命守护母亲和这个家。
曾经的我以为父亲就算不是钢铁做的,也应该是泥土做的,他什么苦都吃得,什么累都捱得,可是当他最爱的人逝去,当身上的责任卸下,他连活着,都是负担了。
2011年农历二月十六,他和母亲在另一个世界团聚了,去时安详,没有一丝留恋,我这小心眼的父亲啊!爱得深沉,思来隐隐作痛。愿天堂的父母再无病痛相侵,恩爱永恒。
谨以此文纪念父亲逝世10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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