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五年夏天,妈妈生完弟弟刚满月,就接到调令,任鲁山公社妇联主任。产假一结束,她就匆匆忙忙的带着弟弟和钱奶奶(保姆)前去鲁山公社上任。又一个暑假来临,我去鲁山看望她。鲁山,汽车站名是龙王寺(没见到过寺庙),下了汽车有一条5米宽向南的土路直达公社,公路离公社不远,我随妈妈的一个同事一同前往。鲁山公社是一个坐西向东的大院子,南北两边各有十三间草房,中间是空地,距大院门外50米处有一棵四五个人才能合抱过来的朴树,后来听公社一个干部说,此树是他太奶奶七岁时亲手所植。它是鲁山公社的标志,远近闻名。相传每到夜晚12点以后就会有七个仙女从大树里出来跳舞,说是因为种树时放了七条蛇在树坑里,都说七个仙女是七条蛇精变的。我听说以后,又好奇又害怕,有好几个晚上,我硬撑着不睡觉,等到12点以后,我隔着窗户战战兢兢地向外看,可惜什么也没有看到,看着看着我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另外一件让我害怕的事是那里经常有狼出没,前面村里一户人家,因清晨去干活院门没锁好,狼进屋给小孩叼走了,因此妈妈再三叮嘱我出门要结伴而行。我家的钱奶奶七十多岁,一米五左右的身高,干净利落,平时总是喜欢穿一件黑色的大襟褂子,头发一丝不乱,显得十分精神。她有一个特殊嗜好,那就是喜爱吃烤鱼鳞。就像抽烟人一样,有瘾。一有空,她就会从她的小玻璃罐里拿几片鱼鳞出来嚼食,她跟我说:“这就是我的烟卷。”时间久了,附近的社员在吃鱼时就会把鱼鳞留下送给她。她先用淘米水泡,再用清水洗干净,放到篮子里晾干。一次趁弟弟下午睡觉时,她把晾干的鱼鳞拿出来,准备烤鱼鳞,我坐到了她的旁边,静静地在一旁观看。只见她把炉门开的小小的(家里烧水、做饭的煤炉),拿出一片洗净的瓦片放在炉子上,一会儿瓦热了,她用手抄了点水滴在上面,只见瓦片上滋滋地冒着热气,等到水干了,她便把鱼鳞一撮一撮地放上去烤,不时地翻动着,直到鱼鳞泛出金黄色,用手一捻就碎了,便是烤好了,然后盛在小筐头里晾凉装瓶。平时她所收集的鱼鳞都不大,要是能遇到分水岭水库的人来卖大鱼,她就能收到好多大鱼鳞,这也是她最开心的事了。第二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干部家不准用保姆,她就回明光了,但我还是能偶遇她在菜市场溜达,去收集她的最爱——鱼鳞。没有了保姆,公社又没有食堂,妈妈只好去前面庄子里一姓高的人家代伙。高家有一女娃,长我两岁,名叫露华,大大的眼睛,黝黑的皮肤更显牙齿的洁白。我们俩经常在一起玩,不管是下河湾洗衣服,还是去田里挖野菜,她都会叫上我,她教我认识了荠菜、面条菜、窝蓝、枸杞等野菜,我教她我们城里女孩玩的跳皮筋、磕八方、拾沙包等。公社不远处有一个供销社的代销点,第一次我随妈妈去买煤油,见店堂里有一位和蔼慈祥的老爷爷,但见他满头如雪的白发和齐胸的髯须,言谈举止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我很诧异,为什么这么大年纪了还工作啊?后来妈妈告诉我:“这是范爷爷,是你爸爸单位范循善叔叔的父亲。”后来我才知道,老人家是因为遗传的原因须发白得早,年龄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老,也就六十多岁。由于经常去买东西,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很有文化的范爷爷会给我出一些书本上没有的数学题,让我拿回去做,我和露华姐还有村子里的三五个小伙伴经常做不出来。有一次实在做不好了,露华姐提议去她们学校找老师帮忙,那天我们刚走到学校门口就遇到了她们的校长,我一下就愣住了,这不是我们实验小学的少先队辅导员费文忠老师吗,我高兴的跳了起来,“费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我忙问,费老师说:“根据工作需要我已经调到鲁山小学当校长了。”“噢!原来是这样啊!”真是他乡遇故人啊!
说起费文忠老师,我还有一段难忘的加入少先队的经历。一年级入少先队要够年龄才能加入,记得我和程文凤同学虽然学习成绩很好,可是年龄不够,又加之名额有限,第一批少先队入队名单没有我们俩。我们心情郁闷,怕回家不好交代,于是我先陪她回家。到了家门口见到她妈妈,便一头扎进她妈妈的怀里,撒娇地大哭起来了,把满腹的委屈都诉给他妈妈听。然后,她又陪我回家,妈妈不在家,我只能含着委屈的泪水把没能入队的原因告诉了奶奶。当费老师知道后,决定第二批首先发展我们两个,这也是我记住费老师的原因。那时的农村没有电,到了晚上,四处静悄悄,天幕下笼罩着黑暗与神秘。鲁山公社及社直机关的工作人员大都比较年轻,单调的工作与生活并不能影响他们文化娱乐生活的追求,他们爱好广泛,吹笛子、拉二胡、跳舞、唱歌的文艺青年不乏其人,几乎每个夏季他们都会在大院里围个场子,挂上几盏汽油灯,开上几场小型的联欢会。汽油灯的亮光照得整个大院像白天一样,附近的社员和小孩看到公社院子灯光如白昼一样,就知道一定是有活动,于是他们都会带上小板凳前来观看。每当遇有这样的场合我和露华姐都会被邀请上台,唱上几首当时比较流行的歌曲,如:《不忘阶级苦》、《听妈妈讲拿过去的故事》、《洪湖水浪打浪》、《南泥湾》等。记得给我们伴奏的是一个姓黄的大男孩,他的二胡拉得很好,是粮站的职工,听妈妈说,他是我们明光家街对面黄大爷家的大儿子,是我们家的邻居。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我回到了明光。不久,我家邻居又新搬来了一户人家,老家竟然也是鲁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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