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汤和周的更迭时期是最为激发想象力的时代。
我们惯常接纳的答案是:纣王昏庸残暴,导致民不聊生,因而周揭竿而起,取而代之。或者说,更为精美的表达是:
“商纣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然而他的缺点可能也是在于此:过于自信,认为世人的能力皆不如己,从不听取别人的意见,哪怕做错的事情,他也有自己给自己辩解的才能,正所谓“知(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矜人臣以能,高天下以声,以为皆出己之下。” 《史记·殷本纪》
但是,这本书却告诉我们一个很新颖的观点:纣王的那些行为,可能在商朝这种人祭是国家宗教的时代,可能是很寻常的,比如比干剖心(嗯,本来心脏就被认为是灵魂的聚集地,是祭神最好的物品),比如醢九候(把九候做成肉酱)也是当时一种常见的人祭方法,比如炮烙(烤,也是人祭的一种办法),甚至于伯邑考也不是因为勾搭苏妲己而被醢,而是杀头生子并醢祭,是册封周王为方伯的一个步骤——但至于殷商这样的宗教实践,会不会给周部落带来心理阴影,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经历了丧子之痛的周王,还被迫被分食祭肉,就更为坚定了他翦商(翦灭商朝)的决心。书中,甚至有一段对王子伯邑考如何被人祭的具体描述,以现代人的观点来看实在是惨烈至极。
但是,这样的惨烈,在人祭就像吃饭一样寻常(甚至人祭本身就包括吃)的商朝看来,却是“无论如何,伯邑考被献祭,对于他的父亲和弟弟们来说,是一次极为惊悚的经历,但是纣王对此却深表满意……在纣王看来,周邦正在从蒙昧走向开化,在商朝的天地秩序里找到了属于他们的位置。”
甚至于周公吐哺,也被猜测为可能是因为参加了这次人祭的心理阴影和心理创伤的反复发作。为了取代强大麻木的商朝的鬼神文化,周公必须要找到一个新的认同基础,他发明了“德”,统治者失德,于是就会失去上帝和上天的支持,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是不可“易”的。
“他对于'德'的阐述,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的美好愿望:不想杀人,也不愿无故被杀,渴望生活在一位圣明君王统治下的安定中。” 《翦商》
而后,周公为了抹去这样的血腥的人祭宗教,采取的方法和古罗马的『除忆诅咒』(“除忆诅咒”是什么鬼?)非常像,“忘记是比禁止更根本的解决方法。”
“在周公辅政时期,周人中已经形成某种“政治正确”:不能批评商人的宗教文化,更不能记录商人曾经的血腥行为。”“在周公版的历史中,商人从来没有过残忍的人祭宗教,商朝的灭亡只是因为纣王——帝辛个人的道德堕落。”
《翦商》
西班牙也采用过类似的办法,剪灭中美洲的人祭宗教,以天主教取而代之。周公比他们早了好几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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