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过去了,但我实在写不了什么总结,因为越是重大、复杂的年份,越是有很多不同的遭遇和感受,我所看见的可能仅仅是很少一部分,我没看见的某些东西也许更为重要。
所以,我只能说一些仅仅出于专业立场的话。
在今天,媒体和信息已经深入社会的每个毛孔,对我们的生活、命运的影响超过以往。我们所需要的理性、科学、公正和道德,每一样都有赖于没有偏见的、不受阻碍的媒体传播。
我们的安全感也来源于能够发出自己的声音。
但是非常遗憾,如今表面看起来的信息爆炸,也意味着信息匮乏。有一些人可以发出声音,而另一些人不能发出声音。什么人可以发出声音,往往取决于另一些因素。
在整个新冠疫情中,我们已经看到,如果说话是选择性的,其社会危害有多大。社会日常的情绪得不到释放,有建设性的意见得不到传播,整个社会就像高压锅一样在积蓄压力,到了最后突破时往往无可挽回。
疫情的损失有天灾的因素,而疫情带来的社会撕裂全是人祸。
今天这种现状固然有历史的原因,有新的社交媒体工具快速发展的原因,但最重要的还是观念的原因。
在今天,由于极端民族主义的壮大,落后的观念甚至被进一步固化,被加强。有些人认为,更多人说话、更多的言论空间意味着谣言或更多有害的信息,所以有一个聪明的管理者管着就行,其它方案都不如这个方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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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从未像今天这样被人贬低和轻视,媒体人有时被看作是毫无作为的,有时被认为是只能起反作用的。
很少有人指出,媒体的现状是逆淘汰的结果。
媒体原本可以为国家和社会进步发挥更为重要的作用,但它的前提是媒体的专业化,所有不利于媒体专业化的,本质上都是阻碍社会进步。
更多的言论空间确实会带来一些谣言和有害信息,但是,管理它的方法不是一刀切,而是要通过有效的法律(包括对违法信息的惩罚)来进行公开、透明的约束。
我所担忧的是,整个社会已经失去了对于需要什么样的媒体、需要什么样的信息通道的想象力,失去改良的动力。
大部分人完全接受了现状,哪怕现状不好,甚至越来越不好。
我还担忧的是,一部分人垄断了爱国的解释权,然后这部分人习惯了以道德大棒来压制另一部分人。他们把安全的立场当成了正确的立场,并得到支持。
不仅法律被削弱,甚至那些懂得科学、掌握知识的人也越来越犬儒,越来越见风使舵。这绝不是我们应该看到的。
2023年,也许一切都不会马上变好。我们没有豪言壮语,但需要每个人都能发出自己的声音。
你的声音未必是正确的,但是真实的、真诚的就好。
能让大家团结起来的,不是一个遥远的目标,而是彼此现在就能听见和看见。
(配图来自某些不能说的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