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倏忽倏忽,脚步那么急,那么,慌不择路地行进着。老去的概念,愈发确定且清晰,并警示着生命在浪费的程度。
无为,与强烈的有为冲突着,纠缠着。灵魂与肉体的搏弈,意志也一分为二,长期处于二者的互否模式。偶尔,是胜出;偶尔,否又胜出。干脆向男足靠齐吧,则羞具中国魂——士可杀不可辱。
我将以“我”的身份自处,还是该以真我自赎?我我的残局,没有现成棋谱,解不开的死局。
你跳,我也跳?共同学会对平庸生活的唾弃,反而啐向自我。你坠入你自己的怀疑,我也只是坠入我自己的怀疑。信仰的泰坦尼克号,撞上现实的冰山。哗啦啦,哗啦啦,巨响。
冰山理论。隐没的根基,是巨大隐喻,也是无根的悬浮。每每看见,被北风解除包装的树杈上,悬着一二鸟巢,随风摇荡,便有岌岌可危的恐慌——它们那么牢不可破地暴露在,更加牢不可破的成见世界中。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汗牛充栋,亦镇不住时间的脚步。割席断交,亦救不回逝去的光阴。
时间,就是一个花再多时间去惋惜和挽留,也不可能回头的浪子。千年老话题了,惜什么惜,留什么留,无非一个“过”字,才是最恰如其分的动宾组合。
“知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没来这里报到,学校就已经把咱们班留给我带?因为没人愿意来上你们的课了!”
欲望在督促“我”发脾气,理性在努力阻止我任性。意志甲在警告,说出来结果会更糟;意志乙在劝慰,虽无意义,说了也许心里舒服点。乙略胜一筹。
火消了,空气凝滞成一块未发酵的面团。十二个娃娃加一位陪读的妈妈,安静了十二点五秒。脸上露出十分委屈的表情,略带二分惊讶,以及双颊半点潮红。
我尬笑,然后尬聊:嗐,别放心上,老师刚才不该说这种话,忘了它吧,咱们继续上课……语调明显慌张。事实上,他们听讲得比原来明显认真多了。事实上,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隔一节课,进教室,最爱尖锐表达情绪的A同学,扯着不屑的嘴角,轻声又刚好能让我听见地言道:诶—呀,上节课X老师给我们上音乐,真—好—玩。
智力残疾的B同学,仍然盘腿端坐在第一组最后一张课桌上,背靠左窗,目视右窗,仿佛这一切从没发生过。阳光透过薄薄的蓝色窗帘,杂着可见的烟尘,投射到她饱满的脸上,像一尊佛。这一切确实与她无关。
智力残疾的C同学,依旧在第二组最后一桌,磨蹭着年轻妈妈不肯做题,做他自己永远也搞不懂为什么的题。妈妈急了会拍儿子头,他只会嘴里喊着“妈妈”,双手抱头躲。妈妈眼眶发红,我走过去替她俩批改课堂练习,密集而工整的字迹,没一个出自C同学之手。全对,100分。他会笑,笑得很开心,然后迫不及待地递给妈妈看。妈妈低头掩面,哭了:我实在教不会他……
爱八卦的D同学,高声问:老师,XX妈妈为什么哭了?我说:我也想哭,可我不能。
那个课间整天跟在我后面,仰面一笑便要重复一句“老师,我怎么感觉你变了”的小个子男生E,依旧坐在他的位置上发着少年萌呆。他知道上课铃响就要进教室坐好,桌上没有一本书,任何一本书。每节课你得走过去,跟他说:咱们这节课上语文。只有自己的名字,他不会写错,除了偶尔掉一个笔画。
F同学个儿最小,上课起立,你会觉得他更矮下去一截,甚至消失在高大的桌子边沿,只露出一撮头发。他的口头禅是“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美术课爱画恐龙。更多时候,当大家快齐读完半篇课文后,走近一看,桌上摊开的是数学课本。此刻,不知道前桌又是怎么惹到他了,跳下高凳,双手十指用力弯成鹰爪状,呲牙咧嘴,勾头怒目,发出拼死一搏的恐吓声响。像他画上的恐龙一样,跺脚,跺脚……直到老师上前安抚。
还有不管提问他什么,永远回答“我不会”的G同学;口头禅为“我不要”的H同学;总是骂人“傻B”,却从不在乎自己有没有交作业的I同学;有一颗大兔牙,爱笑又拖延的J同学;眼睛像洋娃娃一样又大又圆地盯着你,却不回答问题的K同学(听说之前贪玩,几可谓九死一生,脖子上还残留一道被绳子的勒出来的疤痕);还有本学年以来,第四任被选出来的新班长,个子娇小,学习认真的L同学,不知为啥总找不到要好的朋友……
理念上的我,在知道,每一个孩子都有其身上不可磨灭的闪光点。眼光狭隘的我,只看到,无数不愿接受的显性事实在源源不断地点燃情绪……
但是,孩子们最多十分钟就能原谅,他们这个好像永远不开心的老师。我却常常无法原谅自己。
时间,每天在校园被折叠为十个褶子。起则40分钟,伏则10分钟,起伏间是呼与吸的痛在漫长交替。如一把折扇,扇出四季分明的温凉寒热,以及心跳的轻重缓急。
这并非人生,并非正常的人生和我想要的人生,却无能为力。
2022.3.11一个温暖的日子
忆往昔:重返三叠纪之:天使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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