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
仲
凯
小西关得名于过去的税收部门“钞关”,当时有“西关”和比西关小的小西关。
但这百多年来,小西关三个字在天津一直是监狱的代称,也是相互调侃的一个“梗”,问者说,你最近没有去小西关呀,答曰你才去呢。
我在2000年多次以律师身份,到“小西关”去会见被告人的时候,坐落在那里将近百年的天津市监狱其实已于1999年10月底搬到位于西青区梨园头的新址了,但那时老监狱的老院子和老建筑都还在,天津市看守所也仍在老监狱的院子里办公。
那时我这个年轻律师,还并不知道我频繁去的那个地方的历史价值——小西关监狱,是中国第一座现当代意义的监狱。
随着后来天津市看守所也搬到西青区大卞庄,这座监狱被拆掉了,在旧址之上,盖起了现在的天津市人民医院,除了一座岗楼,所留下来的遗迹不多了。
当然,历史总不会一下子都被丢干净,附近还有一条路叫做“习艺所南街”,算是给当年以“习艺所”为名的老监狱一点儿留念。
那“习艺所”怎么会是监狱呢?
中国古代当然也有监狱,比如保存完好的洪洞明代监狱,我也去参观考察过。
六百多年以前,天津建卫之际就有卫监附设。有军牢房、班房、监所、羁侯所等不同名称的狱所称呼。
1734年,天津府公署监狱建立,地址在现在的北马路崇化中学校址,那年天津县监狱同时设置,地址在南开区仓敖街小学校址。
清朝灭亡前的最后几年,皇帝和太后都一心想在法律上有点儿作为,还真是有一定的举措,而因为天津独有的地理位置,袁世凯的北洋新政涉及到的法律上的尝试,试点基本上都是在天津,监狱改革也是如此。
1902年11月,山西代理巡抚赵尔巽奏呈《奏请各省通设习艺所》,1902年到1903年初,袁世凯委派天津知府凌福彭到日本考察监狱体制,很快得到朝廷批准并且动工。
不仅是监狱,当时的法院建制,也都是学习了日本的做法,就连监狱楼房的造型,也参考日本的。
“习艺”并不是要学习艺术,这里的“艺”指的是手艺和技术,是以让罪犯学习手艺和技术的方式来改造他们,并且给社会做贡献。
现在的监狱服刑的人员,每天也是要做工并且获取一定报酬的。
1904年6月17日,天津习艺所举行开幕仪式,7月正式开办。
地址当时是天津城西芥园西营门外教军场。这个位置算是红桥区、南开区交界处,靠近西青区。
芥园,曾是天津著名园林,早就没有了。
为防外侵僧格林沁1861年时在天津建筑濠墙,李鸿章1881年继建加固,才有西营门。现在西青区仍然有西营门街。
为了把习艺所搞起来,当年还从天津县监狱“调”来百名监犯来此习艺。
1905年,习艺所的概念开始细分叫做“罪犯习艺所”。
这是因为接下来1906年1月,“游民习艺所”也在这个院子里成立,设有织布、染色、地毯、造纸、裁缝等科,被关押的“游民”可以学技术,这当然有积极意义。“游民”就是所谓无业游民。
游民习艺所设了五个部,“拘禁部”主要收留地痞流氓,而“收养部”,是收留年幼没有人收养的孩子,可见游民习艺所里的人,除了是触犯法律的人,也有无家可归的闲散人员。
游民习艺所,是中国最早的劳教和收容场所。
1911年,还专门设有女子习艺所,这是最早的专门女子监狱。
1926年7月,因为经费紧张,游民习艺所停办了。而罪犯习艺所已经在1913年时经民国时代的司法部决定,正式改称为“天津监狱”。
随着历史的进程,天津行政区划和称谓不断变化,1917年2月,天津监狱改名为“直隶第一监狱”, 1928年7月,又改称为河北省第三监狱。
这一期间,1929年——中共地下党组织天津特区负责人彭真,1930年——在唐山参加革命的薄一波都在这里被关押过。
日伪时期,这里又改称“河北天津监狱”。
1921年9月,高等检察厅呈请司法部,将当时的天津市第一看守所和第二看守所并入直隶监狱,从那时起,这里不仅有监狱,也有看守所。
1949年1月,解放军打进天津的当天,就接管了这座监狱,当时的命名是“天津市人民法院监狱”,天津战役,小西关方位,是解放军重要的突破口。
激战后,天津监狱的十个岗楼全部倒塌,整个监狱空无一人,服刑人员都跑光了,监狱设施也都损坏、哄抢。
1954年12月,这里又重新叫做“天津市监狱”。
1955年1月,监狱决定将其所属新生棉织厂、手工艺厂和五金厂合并为“天津市地方国营新生联合工厂”的对外名称。
服刑人员在监狱中做工,这还是沿袭了当年的“习艺”的做法,1986年12月监狱内成立“天津市第二育新学校”。不仅让服刑人员做工,还教他们学习文化。
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小西关”的含义,在天津人民医院门口过来过去的人们,也不知道这里的前世今生。
就连我几次从那里路过,能想起当年会见的场景,但具体方位也对不上号了。
作者简介
杨仲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第十次全国作代会代表、鲁迅文学院第33期高研班学员、天津市作家协会委员会委员、天津市作家协会文学院第九、十、十一届签约作家、天津市河北区作家协会主席,天津市人大代表、天津君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写散文、小说和非虚构作品,出版多部著作,现居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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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陈李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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