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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早出现文明的地域在地中海东部,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之间的新月形地带,也称两河流域,或称美索不达米亚。上一节我们已经讲了位于这里的杰里科,其年代为公元前8000年,距今差不多有1万年之久。杰里科还有一个音译,即耶利哥,这个名称在很多翻译中更为常见。
在耶利哥的附近还有一个村子,年代只是稍晚,公元前7200年到公元前5000年,名称为艾因加扎勒,即现在的约旦首都安曼附近。考古学家们不仅在这里发现了人类定居的住房,而且还发现了大约36个小型的人形雕像,工艺非常精巧,现代人猜测,这些雕像应当是与那时人们的信仰有关。
说起信仰,当今世界各大宗教都有非常完整的典籍和教义,有大量的神职人员专职于传播福音,解答普通人的困惑,安慰普通人的心灵,都有非常完整的关于神灵的描述,神话传说故事也是前因后果俱全,其实可以说,正是人的内心对现实生活的映射,也就是来源于生活且高于生活。当然在这些神话传说中,还有着很浓重的关于既往重大事件的隐讳记录,还有更多的是生活给予人的经验教训。
然而,1万年前,那时候人类刚刚开始踏入文明,信仰远远没有这么完善。神灵的形象大多古怪而模糊,脾气多数都是喜怒无常、不可捉摸,这其实正是大自然在当时人们心中的映射。那时的神灵,还有祖先的灵魂,都是需要去奉承和讨好的,否则就会有灾祸降临。
只是随着人们逐渐定居下来,开始驯服并掌握自然,人的角色变得越来越高大,再加上,人类不论在什么时候,人群中永远会有一批更有担当、更有能力、更加美好的领袖级英雄,比如我们上古时期的盘古、后羿、伏羲、女娲、神农、有巢、燧人、轩辕,等等,普通人景仰并仰视他们,如同神灵一般。直到有一天,神灵的形象开始变得脱胎于人的形象,而且越来越生动,故事也越来越完整。
所有这些演变,都早于有文字的时期,于是文字记录实际上都是后世的补叙,也就必然带着后来人的理解与想象,客观性是不存在的。比如,在秦汉以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而孔子又是相信“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于是凡是孔子先生觉得超自然或不能理解的东西,便都按着自己所认为的去合理化,而后世学者如法炮制,于是上古神话面目全非,幸运的也只剩下只言片语。这种问题是我们每个人的局限性,也是人性之一,基本上只能适应,无法克服。
然而,我们发现,无论多么久远的历史,都会有我们现在称为艺术品的物品保留下来,这些物品常常与那时人们的信仰有关,也只有这些物品才深刻而真实地烙印着那个时代的痕迹。尽管这些痕迹支离破碎、片面孤立,但毕竟人类永远只会在信仰这件事上不惜一切代价,所以信仰的痕迹往往更加坚固、更加持久,也往往代表着时代的精华。
再说回加泰土丘,这个地方位于现在的土耳其,安纳托利亚平原中部,美索不达米亚西北方,这里与著名的耶利哥同样重要。此地作为人类的定居地,时间更晚一点,是公元前6500年至公元前5700年。
相比较耶利哥,加泰土丘的规模更大,鼎盛时大约有5000人居住在此,但是这个小镇没有公共建筑,只有民居,而且民居呈蜂窝样,也就是一间挨着一间,中间几乎没有走道,门开在屋顶上,需要用梯子上下,这个门也是屋子唯一的通风口,也就是说,屋子是没有窗子的。
也许最初在这里定居的人类早期穴居的更多吧,住在山洞之中自然不会有窗子的概念,只要有个门就可以了。此时的人类在生活上细致多了,室内已经有了装饰和必要的家居布局,不再是随便一住,墙上也涂了石灰,就是刷白。其实刷白不仅更美观,看上去更舒适,而且也很实用,白色的墙更利于反光,屋子里会更亮一些。
与耶利哥的居民一样,加泰土丘的人们将逝者安葬在屋内的地下,这很可能是继承自旧石器时代的思想,逝者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他的灵魂将永远与生者同在,于是躯体也不必埋葬得十分遥远。不过,这里的人们并没有特别保留逝者的头颅。
旧石器时代时,人们会在洞穴的墙壁上绘画,现在人们仍然保留着这样的习惯。加泰土丘这些房屋的墙壁上有着很多壁画,其中以狩猎图最多。安纳托利亚和美索不达米亚一样,十分适合人类定居,农民们种地并不像后来那么辛苦,技术也没那么多。那时种地、养牲畜、料理家务通常是女性的事情,而男性主要仍然是外出狩猎。
不过这时的狩猎图跟旧石器时代洞穴墙壁上的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首先便是,壁画内容上出现了很多人,而且这些人之间是团结协作的,可以明显看出来,彼此有分工,整体是个团队,而旧石器时代的壁画上几乎没有人;
其次,这里的壁画将一件事情说明得十分清楚,而旧石器时代则通常只是描绘一个一个的动物,并没有叙事;
再次,这里的画师们是首先将墙壁整平、涂白,然后再作画,而旧石器时代的画师们则是直接将颜料涂抹到洞壁上。
所以,我们可以知道,新石器时代的人类,生活更加讲究,大脑更加发达,能够思考和安排更复杂的事情。所以,到了新石器时代,我们不能再称原始人,而应当称为“人”了。而随着人类的智力不断发展,人类对自身的认识也不断深入,在艺术品中自然也就越来越关注人本身。
画师此时对人的描绘方法是这样的:头部和四肢常用侧面视角,而躯干常用正面视角。这样组合起来的人显然与我们平时眼里看到的人是有区别的,毕竟人不可能以躯干正面、头和四肢侧面的姿势对着他人。这样的画法,我在前面说阿尔塔米拉等洞穴壁画的时候也提过,只不过,那时画的是公牛,就像上面幅画中的公牛,躯干、头部都是侧面,而角是正面。
人是一种很有趣的生物,我们虽然生活在三维世界中,眼中看到的世界却是二维的,也就是三维世界在视网膜上的投影。佛陀曾说,眼根是钝根,因为我们只能看到面前,看不到脑后,而且即使是面前,我们也只能看到正面,看不到物体的背面,甚至被遮挡的物体,连正面都看不全。所以,虽然对于我们认识世界,视觉提供了80%的信息量,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还是非常多的,所以千万不能认为眼见为实。据说,这世上的诈骗犯虽多,但能骗倒明眼人的千千万,能骗到瞎子的却极其少,眼见为实?很不一定。
然而,新旧石器时代的画师们显然已经具备了更敏锐的洞察力,他们早已发现只从一个视角观看世界是非常片面的,因为世界是三维的,而图像是二维的,根本无法合理展现动物或者人的主要特征,更不要说展现全部了。所以,在他们的画作中,他们选择在一幅图中用多视角来体现动物或人的主要特征,虽然那形象与眼睛看见的并不相同,但显然在画师们眼中,这样才是更真实的。
这世上能够做艺术家的人,永远有着更敏锐、更追求真相的心灵,而艺术表达的是真、善、美,这实在是天然特征,艺术是为人类的情感和内心需求服务的,脱离了这些,便不是艺术。
下一篇,我们再继续看看,艺术逐渐成形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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