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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周宣王一时气恼,斩了杜伯,却没想到左儒也随其自刎。
周宣王愤愤回到后宫,经姜王后解劝,气便消了,当时便后悔不该轻易杀了杜伯,没想到当天晚上宫外传进消息,左儒亦在家自刎,宣王更加后悔。然而宣王是一个极难认错的人,这一番追悔莫及对宣王内心的打击相比较平常人,又要严重数倍,这一天晚上宣王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到了第二天早上,宣王起床时一阵眩晕,随即昏倒。御医虽及时救治,可宣王自醒过来以后便得了一种奇怪的疾病,每天恍恍惚惚,精神不能集中,说话常常是说到后面便忘了前面,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自从这一天以后,宣王便常常不能理政,国家政务都依赖召公和尹公主持。姜王后知道宣王患病,也不再劝谏。
各位看官,想来宣王此时也是年过花甲的人了,他少年时经历剧变又戎马半生,身体难免有些旧疾,而且宣王的性情一直是急躁易怒,尤其不能容忍自己有失误,自然也就不能容忍别人说自己的过失。左儒的那一番忤逆之言,以及后来殉义自尽,再加上宣王追悔莫及,在这连番打击之下,宣王很可能就中风了,只不过宣王的中风主要表现为精神恍惚。
尽管如此,好在召公和尹公德高望重,忠心为国,又才干卓越,国政安定,诸侯臣服。就这样又过了3年,时间来到周宣王46年秋,这一年按干支来论,正是己未年。
这一天,宣王的精神头儿突然变好了,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宣王本不是个安静的人,此时又正值秋季肃杀,正是狩猎的季节,宣王便传旨,准备出郊游猎。
旨意传出,文武百官个个兴奋不已,喜的是3年了,陛下的身体终于有了起色,真是天下之幸!一时间三公六卿各司其职,司空将车驾用具都准备妥当,司马将随行军众都集合起来,太史起卦卜了个吉日。到了日子,所有人都陪着宣王向郊外猎场出发。
秋季,郊外的景致格外美丽,红黄绿蓝、山水掩映,天高气爽,实在令人心旷神怡。宣王亦是心情舒畅,头脑无比清澈,传旨众军:第一不得践踏庄稼,第二不得焚毁树木,第三不得侵扰民居。所有人各凭本领,抓获的猎物必须尽数上交,司马按各人的贡献给予赏赐,如果有人敢私自藏匿,一经发现,从重处罚。
这也是历来狩猎的常例了,众军自然明白。旨意下达,军士们便四下里狩猎起来。这一场围猎实在是热闹非常,直持续了一整天。看着太阳已经西沉,司马传令解围收兵,打点众军的收获,只见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身边都收获满满,真可谓凯旋而归!
这一天所有人都高高兴兴的,就准备起驾返回京城了。
车驾正走在返程的途中,宣王这一天虽然十分高兴,可毕竟还是个病人,此时觉得有些累了,便躺在王车之上想打个盹儿。
正在将睡未睡之际,宣王忽然发现队伍正前方有一辆小车远远地逆向行驶过来。宣王有些惊讶,皇家军队行进的路线早就清过场,这一整天,寻常百姓都是不能靠近这条路的,前面这辆小车是什么人,怎么如此大胆!
宣王定睛观看,只见那车并不大,车上只站着两个人,都是背上背着鲜红色的弓,腰中箭袋里装着鲜红色的箭。其实那车的距离还远得很,也不知为什么那弓箭的鲜红色却是异常刺眼。
这两人胆子不小,胆敢冲撞王驾,居然还带着武器!宣王更加仔细地观看,这一看非同小可,宣王认出,那车上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杜伯和左儒!
只见那小车虽然距离尚远,但就在宣王认出来的那一刻,不知怎么的,就到了王车的跟前,宣王还在发愣,却听杜伯和左儒开口道:“陛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宣王一惊之下,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王车之中,只是心怦怦直跳。宣王立即起身,走到车前,左右观看,并不见小车,急问左右:“你们有没有看到杜伯和左儒驾着小车在这附近?”
车上的御者和内侍当然是什么都没看到,宣王刚刚放下心来,以为只是一个梦,忽然一眨眼间,宣王明明白白地看到杜伯和左儒驾着小车,就跟在自己的王车右边。宣王急忙向左右指示方位,左右内侍还没来得及回答,只一眨眼间,那小车又不见了。宣王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再一回头,又看到小车就在左边。那小车忽然隐藏,又忽然出现,前后左右,就在宣王的眼前不断闪现,却又只有宣王看到了,其他再没有一个人能看到。
宣王一时火起,冲入车内,抽出宝剑,冲着小车上的杜伯、左儒便喊道:“你们两个孤魂野鬼,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来惊扰天子!”喊罢,挥舞着宝剑便砍了过去。
这一次那辆小车不躲了,然而既然知道这是鬼影,人间的凡剑又怎么可能砍得到呢?只见宣王一剑从杜伯和左儒的胸前划过,这两人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宣王忽然看到,杜伯的头颅似乎不甚稳固,隐隐漂浮在脖颈之上,脖颈中不断喷出鲜血,左儒的颈上一道血口,鲜血不断汩汩而出,浑身上下俱是血迹班班,形象甚是可怖!两人的血液喷洒在弓箭上,难怪那鲜红色如此刺眼。
只听杜伯和左儒齐声骂道:“无道昏君!上帝警示于你,你却不知修身养德,只知滥杀无辜!今日你大限已至,我二人已奏明上帝,特准我等来报冤雪恨!你还我命来!”
说罢,便抽出鲜红色的箭,搭上鲜红色的弓,只一箭便射中了宣王的心窝,宣王无处躲避,被一箭射中,大叫一声,仰面躺倒,不省人事。
这一下王驾顿时乱了套,召公急忙来到王车,御医慌忙施针救治,尹公急与司马维持狩猎队伍。召公问王车上的内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内侍答道:“陛下刚才正在车中休息,突然不知为何,冲出车外,问我等有没有看到杜伯和左儒驾着小车在附近,后来陛下左指右指,说他们两人就在附近,可是我等什么都没看见。再后来,陛下从车中抽出宝剑,大喊了一句,往空中砍了一剑,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紧接着又大喊一声,就昏倒了。”
召公心中凉了半截,再看宣王渐渐醒过来了,只是眼神涣散,神志恍惚,声音虚弱,不停地喊心痛!
如今陛下病情危急,必须立即回宫!召公急忙与尹公商议,由召公带一支快马护着王车,飞速回宫,尹公则带领众文武及狩猎队伍,也尽快返回。
各位看官,一个重病了很长时间的病人,突然有一天精神头儿变好了,这其实叫做回光返照。只不过,有的人回光返照只有临终前一刻;有的人却能持续1-2天;有的人十分明显,病人的前后反差极大;有的人却不太明显,看上去真的就好像是疾病有些好转了。再加上,周围的人内心中一直渴望并相信病人能好转,于是,处于事件中的当事人,往往都会把回光返照当成是病终于好了。
宣王此刻应当是在3年前的脑中风之后,又发生了心梗,人虽然清醒了一段时间,但这次心梗之后,身体状态应当会急转直下,神仙难救了。
各位看官们,所谓檿弧箕箙,原来是应在这里的。其实如果上天不提出这个示警,宣王也未必会对檿弧箕箙这么耿耿于怀。如果宣王不是在内心中深深地悔恨冤杀杜伯、连累左儒,也不会在身体虚弱时直接看到杜伯、左儒背着檿弧箕箙来向自己索命。人在身体极虚弱时,常常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而梦正是人内心最深层次的内容形象化后的表现。
其实不论预言是怎么说的,人如果没有对未来的恐惧,预言便不会起那么大的作用;人如果内心中没有恐惧,任何的檿弧箕箙也伤害不了自己。所谓预言,永远是越害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越想极力避开什么,什么就一定会发生!真正想要好好地应对,唯一的方法确实是修身养德,一切都在人的内心,戒之、慎之!
周宣王之后,周幽王该即位了,这又是一位怎样的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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