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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桓王23年春季,桓王病重,于是将周公黑肩召到榻前托孤:“立嫡长子为太子,是礼制的规定,必须遵守。然而,寡人的次子克是寡人最爱的儿子,现在寡人将克托付给爱卿,他日新王驾崩之后,爱卿务必保证要由克来承袭王位。谨记,谨记!”说完之后,桓王便驾崩了。这个桓王,一辈子都是小孩子脾气,早年跟郑庄公闹得不欢而散,导致诸侯们远离王朝。后来心里不服气,又集结军队去攻打郑国,结果一败涂地,自己也受了伤,王朝的威严更加扫地。如今到了临终托孤,历来所有的王侯托孤,都是嘱咐位高权重、忠心耿耿的大臣尽心辅佐即位的新王,只有这个桓王,嘱咐重臣执行王室内斗!桓王是周王朝东迁之后的第二个王,就如此昏庸糊涂,王室还能有什么指望!
桓王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经把王子克托付给周公黑肩了,现在临终如此嘱托,周公自然是必须执行,王室动乱的种子就此埋下。
回归当下,桓王驾崩,周公带领众臣奉太子佗即位,这便是周庄王。
郑厉公,即郑伯突,听说周王朝老王驾崩,新王即位,便想要亲自去周王朝吊唁并祝贺,这本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新王即位总有新的气象,郑伯作为郑国新一代的君主,这一趟如果能跟周王朝修复关系,对郑国也有莫大的好处。然而,祭足又不同意,祭足劝道:“周天子是我郑国先君的仇敌,当年祝聃曾经射伤了天子的肩膀。现在周王朝老王驾崩,主公前去吊唁,新天子必不会给主公好脸色,主公此去只是自取其辱。”祭足的内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已经无从知晓,然而祭足三番五次否定郑伯的决定,郑伯肯定是非常恼怒的。只是如今郑国的大权都掌握在祭足手中,这些国家大事,郑伯只能听从祭足的建议。
郑伯本是个锐意进取的人,此时想做什么都不能做,心中非常不开心。有一天,郑伯独自在后花园中散心,身边只有雍纠陪伴。郑伯看着鸟儿们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鸣叫,心中无比羡慕,不自觉地长叹一声。
雍纠出身于郑伯母家、宋国名门雍氏家族,是郑伯在宋国居住时结交的好友。当年郑伯篡位时,雍纠随同郑伯来到郑国,如今是郑国的大夫和祭足的女婿。雍纠见厉公闷闷不乐,便上前询问:“如今春暖花开,这花园景色怡人,百鸟飞翔快乐,主公贵为一国之主,为什么这么不开心呢?”
郑伯道:“百鸟想飞就飞,想叫就叫,全然不受任何人的束缚。寡人就算贵为国君,却处处受制于人,反而不如鸟,有什么好开心的?”雍纠道:“主公心中所顾虑的,莫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位?”雍纠道:“臣听说,君如父、臣如子。如果儿子不能为父亲分忧,便是不孝;如果臣子不能为主君解难,便是不忠。如果主公不认为微臣无能,但凡有事要委托微臣去办,微臣必定竭尽全力,至死方休。”郑伯见后花园中随从都跟随得很远,便带着雍纠走到一处空旷之地,命随从全都退下,却故意先问雍纠:“爱卿难道不是那人的爱婿吗?”
雍纠答道:“微臣确实是祭足的女婿,爱就谈不上了。微臣娶祭足的女儿为妻,实在是当年宋君必要如此安排,这既不是微臣的本心,祭足也并不愿意。微臣在家时,祭足每每谈起先郑伯忽,都十分怀念,现在只不过是因为害怕宋君,所以才勉强为主公效力。”遍观整个郑国,郑伯突实在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于是对雍纠道:“爱卿如果能设计除掉祭足,寡人便让爱卿取代祭足的位置,只是不知爱卿可有妙计?”雍纠道:“如今郑国都城的东郊被宋军践踏,百姓的居所都还没有复建。主公可下令让司徒督促重建民居的事项,再让祭足带着粮食布帛一类去慰问、安抚受难百姓。这样,微臣便可以在东郊为祭足设宴践行,席间用毒酒毒杀祭足。”这条计策倒是很有可执行性,祭足与雍纠相处已有数年,无缘无故不会怀疑雍纠下毒。然而,郑伯突很了解雍纠,雍纠目光短浅,能力有限,并不适合托付大事,只是眼下既没有其他可信任的人,可没有其他人比雍纠更适合执行这条计策,郑伯突也只有赌一把,于是郑伯反复叮咛嘱咐:“如此寡人便将这件机密大事全都交给爱卿了,此事事关重大,爱卿务必要仔细小心!”
雍纠领命,回到家中,他也知道这件事关系着郑伯和他本人的身家性命,如果失败了,就只有一死,可是那祭足长着七窍玲珑心,不好对付,雍纠免不了非常紧张,尤其当着妻子祭氏的面,更是浑身不自在。祭氏毕竟是祭足的女儿,心思细密,早已察觉丈夫的神色不对,便问道:“今日朝中可是有事?”
祭氏道:“你我夫妻多年,彼此间何其熟悉!据妾观察,良人今日满怀心事,坐卧不宁,朝中必然有事。俗语说,夫妇一体,无论事情大小,良人都不应当瞒着妾身。”雍纠那点儿心理素质,根本就瞒不过祭氏,被祭氏三问两问,便说出了郑伯将令老丈人祭足去东郊安抚百姓,他自己将在东郊为祭足践行的事情。这件事本来很正常,雍纠也根本用不着这么紧张,祭氏不相信事情就这么简单,于是故意问道:“良人既是为妾父践行,在家中就可以了,又何必一定要到郊外去呢?”这本是因为郊外送行,都是送人远离,送别的意思。祭足只是去安抚百姓,送行完全用不着这么隆重。雍纠一时之间找不到合理的回答,便说:“这都是主公的吩咐,我也只好就这么办。”这不就更奇怪了?郑伯命祭足去安抚百姓,这很正常。祭足虽然要离家一些日子,却只不过是到东郊去一趟,并不远。这种小小事情,践行都不是必须的,郑伯干嘛要专门命令雍纠到郊外去践行?雍纠这随口回答,便把郑伯也扯了出来,祭氏越发起了疑心。雍纠这点儿本事连祭氏都对付不了,怎么可能面对祭足?祭氏开始的时候只是有点担心,此刻完全变成了疑心,这件事连郑伯都有份,肯定是大事,但看雍纠现在这个态度,必然是不肯说的,于是祭氏暂时也不问了。
这一天祭氏亲自下厨,做了好菜,又命人准备了雍纠一直念叨着想喝的好酒,当天晚餐便殷勤地劝雍纠多喝几杯。雍纠贪好酒,菜也合胃口,不知不觉间就有了七分醉意。到了这时,祭氏坐在雍纠身边,假意问道:“主公命你杀祭足,你可别忘了!”
雍纠此时正介于糊涂和清醒之间,正是酒中那文人之血和武人之血相交接的时候,早已忘记了所有的防备,也想不起来面前的这位是哪一位,开口便应道:“这件大事如何敢忘!”
祭氏面色如常,心中却是波浪翻滚,父亲与丈夫,祭氏会如何选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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