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尺牍里的私生活
文/梅边
读苏轼尺牍,完全进入一种新的阅读领域,需要理解里面大把的书信用语及当时习用词汇。台候,裁谢,履兹,孝履,就逮,登庸,递中,起居佳胜……纷呈眼前。而一旦读明白,便入一种杂花野草的佳境。
苏轼也得友人好茶,又分给朋友:“得少双井,今附纳上。”还用它巴结上司:“因见太守,为致意。”亦有得好茗,藏之不示人者:“惠茶,已戒儿曹别藏之矣,非良辰佳客,不轻啜也。”得了点好茶,不舍得喝,告诉儿子藏藏好,要等到贵客来了的时候喝,要选在良辰时候喝。哦,喝茶也有这讲究。好茶就要好时辰好心情的时候品,比如人们常说的下午茶,就是这个意思了。也有朋友,比如钱穆父,给苏轼寄了好茶,还嘱咐苏轼茶好,别示别人,放着自己喝;苏轼也乖:“惠茶既丰且精,除寄予子由外,不敢妄以饮客,如来教也。”他说我只分给了弟弟一点点;看来还是兄弟们近乎。苏轼还收下过人家的其它珍品:“寄惠长松、榛实、天花菜,……捧当感怍。”收受之外,苏轼还曾向人开口求乞:“上党、雁门出一草药……若不甚难至,乞为求一斤许。”那未,苏轼也送给过别人礼物吗?有的:“青皮一片,不以饷公,则无与尝者矣。”送给人家一片青皮,还说不送给你送给谁啊?这个糟老头。
也曾向人借阅,又被人借去。给人催还,遭遇尴尬,难堪:“”
因为是当世大文豪,常被人邀请为亭写记,为堂写铭,为逝者写诔文。“奉书,要《临淄堂记》,秋凉少暇,可作也。”也有应下来,不能开篇的:“程公辟须其子履中哀词,轼本自求作,今岂可食言。但得罪以来,不复作文字,自持颇严,若复一作,则决坏藩墙,今后仍复衮衮多言矣。”那种想吃栗子又怕烧爪子的猴样,不作又手痒的左右为难态,着实让人忍俊不禁。文名大,索文的人自然多,应付不过来是常有的事。再说友谊有深浅,也不是谁都给写,又怕得罪人,就密示朋友:“密之,勿令知是吾作。”交深的人,不但要作,还不能收取润资:“勿令以润笔见遗,乃敢闻命。”
可见,什么人,人情世故也是有的。
更有紧催稿的,又迟迟写不出。其憨态可掬,言语情态间,自与作者共俯仰(《与曾子宣书》):“日欲作《塔记》,未尝忘也。而别后纷纷,实无少暇。既请宽限而自违之,惭悚无地。”;“《塔记》非敢慢,盖供职数日,职事如麻,……率常以半夜乃息,五更复起,实未有余力。乞限一月,所敢食言者有如河,愿公一笑而恕之。”还赌咒发誓的:再限我一个月,否则有如河,您笑笑原谅我一下吧?“《塔记》重承来谕,敢不禀命。”又一书信仍是曰“《塔记》如河之誓,岂敢复渝?”我都发过如河之誓了,哪里敢改变?但是又隔了许久,还是没写出来,再信里仍是说:“示谕《塔记》,久不驰纳,愧㑛之极。乞少宽之,秋凉下笔也。”又秋凉下笔了。N次了,才算草成:“《塔记》久草下,因循未曾附上。今不敢复寄,异时万一北归,或可录呈。”看来才如苏轼,也不是下笔千言,倚马可待。读这数书,着实令人敞怀一笑。曾子宣就是曾布,曾巩的异母弟,曾任北宋右相。苏轼和曾布是政治上的对头,朝堂下的文友,不知道《塔记》是怎样的一篇文章,但从此可以看出苏轼和曾布的微妙关系,苏轼是既软不得也硬不得。
书信酬答,诗文唱和,自是文人间的雅事。有向苏轼索诗读的,有寄来自己的诗作向苏轼请教的。有时候也主动寄出自己的诗,愿意叫别人读读:“录旧诗一篇奉呈。”也愿意有人唱和,写出诗来:“懒不作诗,亦无人唱和也。”有人说诗酒百篇,我不太信,喝多了脑子毕竟不清楚。要说书法,乘兴挥毫,还稍可信。一夜苏轼就喝多了酒,写下两封书。一是给李端叔的,一是给秦太虚的。第二天拿出来再看,前者还粗整齐,后者就杂乱多了。苏老头倒有趣,在给秦太虚的信里补充说:“本欲别写,又念欲使太虚于千里之外,一见我醉态而笑也。”不是错字错句子,而是酒精刺激下的颠乱情态。
苏轼也是凡人,闲居中,有时候也是这里疼那里疼的。一次在给赵德麟的信里就说:“三日臂痛,今日幸减。”“两日坐处苦一疮极痛……疮两日当穴,又数日可无苦。”“目赤……”。读会儿书也累。倒是没见现在说的颈椎腰椎什么的。不过这些也是人生里必经的无可奈何。苏轼说:“鸡猪鱼蒜,遇着便吃,生老病死,符到便奉行。”得过且过,苏轼能做到惜取眼前景,却是难得:“寓居去江干无十步,风涛烟雨,晓夕百变,江南诸山,在几席上,此幸未始有也。”
读文知人。最难知的是诗歌,其次散文,其次随笔。而最容易知的是尺牍。苏轼尺牍,现存数量极大,是我们了解、研究苏轼其人的一笔宝贵资料。希望我们从中读到更丰富的苏轼。
2020-02-09 十里坡
作者简介
萧明斌,男,山东省泰安市肥城市人。性格率直,本性善良。喜爱阅读,喜爱写作。
世居乡下,头枕汶河;自有田园,名十里坡。不讳风花雪月,江山美人;稍带儿女情长,英雄沾襟。家酿小诗,或可一阅;自烩杂文,聊博一乐。过往君子,或者不耻;来去红颜,愿遗芳泽。
长用笔名梅边,又名清笛慕雪、乡下秋音、霄霄鸟儿。梅边,姜白石“梅边吹笛”也;非“不在梅边在柳边”者也。秋音,生之高亢声也。横笛以吹,伫秋而歌,爱之表白:一切的爱,都是对生命的爱。
文友多以“鸟儿”相称。
“一只疯癫的破鸟,一如既往地做着蛤蟆的梦,不屑俗世,爱美人,更爱他的大汶河。
就是这只霄霄的鸟儿,生命不在别处,在泥土最芬芳的地方。
就是这只霄霄的鸟儿,灵魂不在高处,在春花烂漫的时光,在清风的醉里,在佳人的梦里。”
――友人如是说。
“梅子,我奔跑了那么久,那么久,还没望见你,只唤了你两下,我的口就不那么渴了。”
朋友们,读了我的诗文,也希望你们这样轻轻唤我一声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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