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同治年间,广东潮州府饶平县有一个书生名叫王宇。在他十多岁的时候,父母脚前脚后患病亡故,王宇少年早成,靠祖上基业独自立起门户,诸事舅舅皆会照应,繁杂事务则有两个忠仆料理。
同治九年秋季的一天,舅舅登门来找王宇,言称他已到娶妻生子年龄,前些年妹妹、妹夫在日,曾与拓林镇刘洪霄的女儿定过一桩娃娃亲,如果诸事妥当,也该早日迎娶过门。
王宇如今已经十七岁,早年也曾听父母说过订亲之事,他虽然仍想以考取功名为先,但娘亲舅大,舅舅亲自登门来说成家立业大事,孝顺的王宇便爽快应允了下来。
舅舅见王宇点头应允,便让他置办下四份厚礼,自己带上礼物,第二天便前往拓林镇而来。
早些年,刘洪霄贩卖苏州布匹时,与王宇父亲相识于上货途中。因两人秉性相投、互为知己,便在酒桌上定下了儿女亲事。王宇父亲还曾亲自登门下聘礼,只因两个孩子尚小,因此约定十余年后再行嫁娶。
王宇的舅舅,不远数十里路途、远道而来,到了拓林镇才知刘洪霄也已故去多年。刘家由此败露,只剩妻子陈氏与女儿绿萍相依为命。
陈氏见王家派人为了儿女姻亲而来,一应酒菜接待倒也还算殷勤。酒席宴前,陈氏便对王宇舅舅说道:“女婿家亡故了父母,老身如今也是没有丈夫、没有儿子,两下里都失去了依靠,如果女婿肯入赘到此,岂不是两得其便?”
舅舅闻言沉默良久,皆因古时候男尊女卑,男方多不喜入赘一说,因此他便想找借口推辞此事。哪知,陈氏一眼洞穿了舅舅心思,便沉下脸来继续说道:“如期不然,便只好等我死后,再议嫁娶之事吧!”
舅舅见陈氏话头说得果决,又见一旁的绿萍国色天姿、貌美如花,实在担心外甥婚事没了着落,无奈便满口应承了下来。因此,双方定下婚期,舅舅便回家与王宇计议筹备婚事去了。
话说大婚之日,舅舅等亲友数十人同乘车马,齐来送王宇入赘刘家。及至男女拜天地,亲友同观花烛,无不称羡新妇肤白貌美、玲珑俊俏。
王宇见妻子貌美,心中喜不自禁。待一众亲友入席饮宴,他便转身来至新房之内,与新娘子对酌起来。绿萍神色自若,毫无娇羞、扭捏之态,执壶把盏频频劝酒,王宇一时高兴,竟喝得面红耳赤,东倒西歪。
此时,亲友正在外饮酒,忽听新房之中一声凄惨叫声,紧接着便见新郎散发遮面、狂奔而出。众亲友不明就里,便想拦住王宇问个究竟。哪知新郎速度极快,三步两步便甩开人群,眼看来至村头黄冈河边,便一跃投入河中。
舅舅等亲友顿时乱了手脚,他们找来渔船搜救打捞,也有人沿河到下游寻找,终是一无所获。无奈之下,众人失魂落魄返回新娘子家中。
此时,陈氏与绿萍正在家中焦急等待消息,见新郎搜救无果,便相对着哭泣起来。男方众亲友询问新郎为何狂奔而出,绿萍便哭着说道:“他在房中饮酒,不知何故突然发狂奔出!你们在外为何不加阻拦,还任由他投江而死?”
说罢,绿萍更加哭闹起来,偏说是男方亲友害死了自己的丈夫。随后,陈氏、绿萍竟报了官府。县令前来讯问亲友,众人都说猝不及防,追又没追赶上,大家都是王宇至亲好友,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呢?
县令再讯问王氏母女,也不得就里,二人只是哀求找还女婿尸体而已。此事过了数月,尸体一直没有找到,便渐渐成了一桩疑案。
又数月,原县令任期届满,新县令孙明君到任。他在清理前任遗留案件时,偶然翻看到了王宇投河案的卷宗。孙明君若有所思、反复斟酌推敲后,忽然拍案而起说道:“新郎投河,而反诬男方亲友!其实又非是为了诬陷亲友,恐怕是为了证实新郎已死罢了!”
孙县令情知其中必有缘故,便换上了一套街头算命先生的行头,走街串巷微服查访。果然,有一邻居称乡绅黄海疆经常鬼鬼祟祟,出入陈氏家中,刚才便又从后门而入。
孙县令闻言辞去,不一会儿便率三班衙役闯入陈氏家中。众衙役搜遍房前屋后,皆无所获。孙县令率衙役来至绿萍房中,只见屋内铺设奢华、洁净,非寻常房间摆设可比,但终究不见乡绅黄海疆踪迹。
正疑惑间,孙县令突然发现床下有一双男鞋,便令众捕快挪开床头,往下一看竟有个地道入口。两个衙役探身进入洞口,少顷,便搜出一个乡绅模样的中年男子。孙县令便就地设立公堂,严审陈氏母女和黄海疆等人,最终,一段疑案才得以真相大白!
原来,几年前,绿萍看戏时为黄海疆所见,从此他便垂涎三尺,意图霸占。最终,黄海疆重金买通陈氏,遂与绿萍频行苟且之事。为了防人耳目,黄海疆便修了一个暗道,可从后门假山处直通绿萍床下。
黄海疆本想纳绿萍为妾,怎奈绿萍心高气傲,非正妻身份绝不入门。如此僵持不下,又恰逢王宇舅舅前来商议婚期,绿萍便想出了让男方入赘,再设法除掉的毒计。
大婚之日,王宇不胜酒力醉倒,早已隐身地道的黄海疆,便悄悄出来用绳索勒死了王宇。之后,黄海疆将尸体从地道拖走,深夜掩埋在了南山脚下。
而大婚之日,披头散发投河之人,也并非新郎王宇本人,而是黄海疆花重金请来的一个渔民。当日,渔夫以发遮面跳出河中,别人难辨真伪,才误以为是新郎跳河而死。
孙县令审完黄海疆等人,又派人到南山脚下挖掘、寻找,果然得了王宇尸体。最终,县令判了陈氏、绿萍、黄海疆三人凌迟处死,渔夫杖责五十大板,发配边疆!
至此,一桩新娘设局害死新郎案,就此侦破!
参考文献:《清稗类钞》《明清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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