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开心还在卖力的翻着石头,每一块都没有放过,终于惊喜的叫道:“爷爷,好大的一只蝎子。”兴奋的他手舞足蹈,欢喜过后还是冷静的将蝎子夹住放进自己拿着的蝎子瓶里面。然后又在爷爷王保合指导下去翻另一堆石头。
王保合看着翻石头的开心,忍不住笑了:“这个孩子,就是有一股韧劲,做什么事都想做到底,一根筋的性格,真是像我。我们王家的血脉,也必定生生不息吧。”
几天之后,王保合就下不了床了,但是他不安心,也不甘心,总是在清晨和傍晚的时候,让他的儿子麦收帮忙把自己移到院子里最高的地方,他要多看一眼村子,多看一眼自己双手经营已经开始富裕起来的村子。虽然心中有着万千不舍,可是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
一天夜里,李俊英起来看看王保合,只见他刚刚睡醒,睁着眼睛,就问道:“你不睡了吗?现在还是半夜啊!”
王保合嗯了一声,说:“被老鼠吵醒了,马上就睡了。”
“你喝水不?要是喝水,我给你倒一碗水。”李俊英问道。
王保合摇摇头,说:“不喝了,喝多了尿多。我可不想老了老了最后尿到床上。你也睡吧,辛辛苦苦了一辈子了,家里的事情,都是靠你操持着,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呢。”
然后李俊英就去睡觉了,天蒙蒙亮的时候,鸡叫了,李俊英睡不着,就起来看看王保合,只见他睡得很安详,但是脸色已经有点发青了,仔细一听,没有了以前睡着时的轻微的呼噜声,伸手去试探一下鼻息,发现已经没有气流进出了。吓了一跳,赶紧摇摇他的身子,喊道:“老头子,你醒醒啊!”
可是伸手摸住的王保合的手臂,已经是冰冷僵硬的了。她赶紧去叫王保合的母亲李姬,却发现李姬的屋里面,神位面前的长明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这在以前是不会的,只要李姬在家,蜡烛总是亮着的,不断的续借上。再说,这几十年了,李姬几乎没有出过门。
阴森恐怖的气息,让趁着冷静果敢干练的李俊英也忍不住心中发毛,大声呼喊起来,不多久,不但家里面的人也全部醒了,村子里面的人也都听到了消息。等到一轮圆圆的红红的太阳从东边的山顶升起来的时候,王保合家的院子里面已经围满了人,人人都在哭泣。
李姬也是第一次没有守在神位前面,而是任由神位前的蜡烛一直燃烧殆尽。她坐在王保合装殓好的棺材旁边,默默的落泪,嘴里总是不停的说:“这个诅咒难道还在吗?我可是努力了六十多年了啊。难道这个诅咒还在吗,为什么我的儿子还是没有能够活到六十岁?”
其他人都不懂得李姬话中的意思,因为当初知道算命先生吕师道的人并不多,知道算命先生吕师道因为自己的妻子被王天祥觊觎,而村子里的人无动于衷,偏袒王天祥,一气之下对尚乡施加了诅咒的人更加不多。再说,又已经过了六十多年了,就算是知道的人,现在也已经不在人世了。
李姬还是在喃喃自语:“如果诅咒还在,为什么我还活着,我还活着,今年已经九十岁了啊!”
院子里面的人熙熙攘攘的,有的人在准备做饭,有的人在招待客人,有的人在帮助王麦收在处理后事。有的人进了大门,直接扑到堂屋里的灵堂前,大哭一声:“我的亲叔啊,我的亲叔啊。”
但是村子里面的人似乎不认识这些个叫王保合亲叔叔的人,最后这二三十个人恭恭敬敬的站立在李姬的面前,悲痛的声音说:“合子叔受了这么多年苦,这也算是一种解脱,奶奶请节哀。”
村民们都不解,都问李俊英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李姬多了这么多的孙子。李俊英笑笑说:“他们虽然说是亲叔,可是不是,他们只是我婆婆救过的一些孩子,都是以前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到处瞧大夫无效,最后来找我婆婆,我婆婆请她敬的两个神治好了他们的病。他们感念恩德,不敢叫我婆婆干妈,就叫她奶奶,自然也就叫保合叔叔了。他们住得近,就赶过来了,还有很多住得远的,可能还在赶过来的路上。”
村民们这才明白,其实维持了尚乡的不仅仅是王天堂私塾传承的知识和文化,王保合的呕心沥血的经营,也还有这李姬默默地用子虚乌有的神在守护者全村人的生命。
就在这时,一个年老瞎眼的算命先生在一个小女孩的搀扶下走进了院子,大声的说:“主人家请节哀。”
听到这声音,李姬忽的就站起身来,眼睛看不见,但是声音格外的熟悉,就问:“你是吕师道?”
算命先生笑笑说:“您就是李姑姑吧,吕师道是我爹,我叫吕笑道。现在也是靠给人算命混口饭吃。您和我爹的恩恩怨怨他都跟我说了,他到了晚年,经常说自己很后悔,当初年轻气盛,受了委屈就向你们村子施了魔咒,要让尚乡变得人不像人,家不像家,全村人都不得好死。我爹的咒语很灵验,可是我这次来尚乡,看到的到处是欣欣向荣的景象,还没有衰败的气息,这一切都是李姑姑您的功劳啊。”
李姬说:“什么功劳不功劳的,自从我丈夫失踪后,我就更加相信你爹吕师道的能力,他真是一算一个准,可是我不甘心让我们村子就这样衰亡下去,所以我天天敬神。这一辈子,不敬神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了。还好,虽然这些年我们村英年早逝的很多,可是活着的人更多,都希望日子越过越好。”
算命先生对李姬鞠了一躬,才缓缓说道:“我今天来,是秉承我爹的遗愿,表达对李姑姑您的敬意,同时也将笼罩在村子里的诅咒解除。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后我也要四海为家了。”
说完话,在全村人的瞩目中,算命先生转过身,正准备离开,看见王开心和王如意打着铭旌和丧幡从大门外面走过来,他原本失明的眼顿时觉得眼前一亮。于是忍不住伸手去摸两个孩子的脸蛋和骨骼,然后缓缓地说:“李姑姑,善有善报,您的两个孙子都是大富大贵之命啊。”
村子里面的人没有时间去想什么是大富大贵,也没有注意算命先生是什么时候走的,他们都在回味算命先生说的村子里面诅咒的事情,经过算命先生吕笑道的解说之后,更加糊涂了:尚乡近百年的苦难,难道仅仅是一个诅咒造成的吗?还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但是王保合辛苦的一生,不但笑对常人难以忍受的苦难,而且在受苦受难的时候仍然帮助着村子里的每一个人,心中想着如何让尚乡越来越好,双手也从来没有停息过为这个愿望而努力。
于是村民们怀着对王保合一家人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敬仰,在落日时分将王保合安葬在祖坟之中。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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