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心荣当时眼睛里就满是敬佩。他没想到真的有一个大学生,在普遍都是九点以后起床的大学校园里,能够长时间坚持每天早上七点钟准时坐在教室里面学习。
看来青依瑟真的不去考虑感情的事了。
灯心荣从感情里回过神来,发现除了感情,大学里面剩下的一年半的时间,压力大的让他有点透不过起来。除了要考试大学英语六级,还要考虑撰写毕业论文,更要考虑前途——究竟是就这样去找工作,还是继续考研呢?
他是大学扩招第二年进入大学校园的,扩招的第一届大学生还没有就业,就已经传来人才市场饱和的传闻,时时有新闻报道说,名牌大学的毕业生找不到工作了,大学毕业生就业率下降等等。找到一个好的工作,确实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更是关系到一生前途命运的事情。这对于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的大学生们来说,就像面临一个巨大的无底深渊。
再说考研究生,这时大四的研究生复习已经是如火如荼,两个容纳两百人的阶梯教室,彻夜灯火通明,教室里面座无虚席,考研的学子们在挑灯夜战。而身为大三的学生,灯心荣也发现自己同学中已经有很多都在着手准备了。他们当中很多人到图书馆去,并不借书来看,而是占着一个位置,静静地在看英语,做考研英语试题。
考研又是一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竞争,竞争的压力与高考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到此处,灯心荣就像是大梦方醒。其他人都已经开始行动,只有他自己还在为情所困扰,终日浑浑噩噩,上夜网,睡觉睡到自然醒,看闲书,偶尔写写小诗发泄一下内心的伤感,甚至沉浸在自己的爱情幻想里。
想到还在农村辛勤劳作的父母,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省下钱来供自己读书的父母,灯心荣惭愧的汗如雨下。
他几乎迈不动步子,扶着墙走到楼梯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想了好久,决定从明天起也要每天早上六点钟起床,七点钟准时坐在教室里面。充分利用白天的时间来学习。
他又想到自己的自律性不足,怎么办呢?他竟然想到了一个学习榜样的办法,那就是青依瑟为榜样,坐在她身边向她学习。灯心荣又走到101教室门口,看看青依瑟身边确实没有放置什么东西,说明还没有人和她坐同桌。因为那时候,为了找到合适的地方学习,大学生们都流行占座位。要是一个位置还没有人坐,又是自己所喜欢的,就会放一本无关紧要的书在上面,告诉别人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看到青依瑟身边的位置还空着,灯心荣就下定决心今天好好休息一天之后,明天早上七点时赶到教室,坐在青依瑟身旁。
多年以后,当青依瑟和灯心荣聊天,说起当年做同桌的事情的时候,青依瑟笑着问道:“你当初和我坐同桌就是图谋不轨的。以我为榜样学习是假,想趁机接近我才是真的。”
灯心荣嬉笑着说:“这个真没有。我当时动机可是很纯粹的。”
“动机很纯粹?那时候,每天早上一大早去教室学习的人还有很多,为什么你不和他们坐同桌,以他们为榜样学习他们的刻苦精神,而非要坐到我身边来呢?还说动机很纯粹,我看是司马昭之心吧!”青依瑟笑着说。
多年以后的两个人之间,已经无话不谈,回忆当初的的小爱情,成了生活中甜蜜的事情。
但是灯心荣的问话,灯心荣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样来反驳。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当初决定和青依瑟坐同桌是纯粹发愤图强,还是参杂了对青依瑟难舍难分的感情。但是这样的事情,当年确实发生了。
当年的第二天早上,灯心荣在第三遍闹铃声中被吵醒,揉着疼痛的像被烟熏火燎着的眼睛,挣扎着从床上抬起头来。准备再次躺下,想到了在教室中专心致志念英语的青依瑟,想到了要成为青依瑟的同桌。他破天荒的第一次,没有赖床,手脚麻利的穿好衣服,跑进水房,打开水龙头,将冷的刺骨的冰水扑在自己的脸上,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收拾好东西,就向一号教学赶去。
远远的向一号教学楼看去,四周还是灰蒙蒙的一片,但是教学楼上101教室依然是全楼唯一亮灯的教室。灯心荣深吸了一口气,径直朝101教室走去。推门进去,发现自己还是来晚了,教室里面已经有七八个人都在大声的读英语。
灯心荣故意装着镇定的往青依瑟身边看了看,依旧没有人。他就低着头,朝那边走去。站在埋头读书的青依瑟的身边,他给自己壮壮胆子,才小声说道:“让我坐进去吧!”
青依瑟有些吃惊,却没有说什么,从位置上站起身来,腾开道路,让灯心荣走了进去。
灯心荣不敢直接和青依瑟挨着。他学过心理学,知道人们对于不同关系的人的安全距离不同。他自认为和青依瑟的关系,还不能近于半米,就选择在第三个位置上坐下来。于是就成了这样的位置关系:青依瑟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南边的第一个位置上,第二个位置空着,第三个位置上面坐着灯心荣。
虽然不是直接的同桌,但也是同桌了。灯心荣已经心满意足。
他甚至还在心里担心着,万一自己哪一天惹恼青依瑟,她起身换一个位置去坐,将自己晾在这里,那可是让人伤不起的事情。所以他谨小慎微,刻意不和青依瑟说一句话,生怕自己打扰到青依瑟。他也刻意将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学习上,低着头将眼神圈禁在书页上。不去看青依瑟一眼。
那时灯心荣的心情,真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就这样在位置上保护着埋头学习的姿态,坚持了两个小时之后,灯心荣起身从那一排桌子的另一边出去上厕所。不敢走近路而打扰青依瑟。到了厕所,活动了一下就快要僵硬的脖子,振奋了一下精神,在盥洗池边照了照镜子,端详了一下镜子中自己的形象,整理了一下衣服。发现自己并没有衣着不得体之处,这才走出了厕所。
刚一出门,就在走廊上迎面碰到了青依瑟。青依瑟正朝这边走来,满脸笑容的和灯心荣打了一个招呼:“嗨,灯心荣。”
就因为这个灿烂的笑容,这一个亲切的招呼,这一声清脆的“灯心荣”,足足让灯心荣高兴了一个星期。但是无论如何,他终于成为了青依瑟的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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