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心荣这时又有些害怕了,生怕自己的一不小心,惹恼了青依瑟。他战战兢兢,就像在初冬时刚刚凝结的薄冰上行走,每一步都惊心动魄。而在之前,他和青依瑟之间,无话不谈,轻松自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但是自从上次不小心开了个暧昧的玩笑之后,心中就一直有一个巨大的礁石横在航道的正中央,竭力想避开,可船总是对着礁石冲去。
灯心荣在纸上写道:“骗不骗人,说没说假话,我真的不知道。在你面前,想说的话,我是全说出来了。所以在你面前,我是暴露的,也是自由的。如果说,不是完全暴露,那也是至今我也还没有克服的心理障碍。我不喜欢障碍和束缚,就绕过自己的本心,回避和别人发生纠缠的痛苦。我喜欢自由,不想被牵制和羁绊,不想被影响到。所以是一只停在空中的大蝴蝶。真实的我,我自己也不知道。一些问题在没有搞清楚之前,只能先避开。至今我还不知道人情,不通达人情呢,分不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友情……如果有很多树,可以分清什么是桃树,什么是梨树,什么是杏树。如果只有一棵树,还有分的必要吗?还分得清吗?我现在的眼中,只有你一个人。别怕,能思考的人是理性的聪明人,聪明的人不会做错事。世界我看不清,我只看到我一个人在艰难的生活着。谁在前面牵引着我,我不知道,我只看到被牵引的自己。”
送出这张纸条后,灯心荣有些后悔了,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写的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写的时候,真是挖空心,生怕青依瑟会误会,生怕自己的思想青依瑟不了解。但是写出来之后,真是什么都不是。
他偷偷地看青依瑟,没想到她认认真真看完之后,竟然在回信。
“如果考虑的结果无济于事的话,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选择思考呢?友情也好,爱情也罢,不过是刹那间的感觉。也许这一刻你觉得是爱情,而下一刻又未必了,谁敢保证什么呢?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利,顺其自然吧。不必什么都分得那么清楚,当自己感到困惑的时候,何不绕开它呢?我根本什么都没有想过。向前一步,也许只是很小的一小步,真理可能会变成荒谬。”
青依瑟回写给灯心荣的这张纸条,也很富有哲思。并且言辞之间似乎在表达着什么。只是灯心荣已经被自己冒失的举动给吓住了。他之前的思想根深蒂固,总觉得自己远远配不上青依瑟,这思想现在又重新占领了他心灵的阵地。他已经放弃了进一步的打算。
虽然青依瑟说向前一步,也许只是很小的一小步,真理可能会变成荒谬。但是她的话里,并不否认两个人之间的是爱情。这也就是说,不必去说明这究竟是什么关系,只要两个人开心就好。
只是当时的灯心荣并不明白青依瑟含蓄的心思。多年之后,当灯心荣再次拿出这张纸条来看,才发现其中的奥妙,其实那时候,青依瑟已经默认两个人之间的爱情了。
食堂的饭菜吃多了难免乏味。有一天傍晚,灯心荣和青依瑟在紧张的学习之余,一起到校园南边新开的欣达市场去吃饭。这时夕阳刚刚落下,漫天都是像羊群一样的云团,一小团一小团的,像一只只小绵羊,洁白洁白的铺满整个天空。但是夕阳一沉,这羊群就被拉扯成了一条条的棉丝,细细长长的,渐渐的像一个仙女的三千青丝。
片刻之后,光影又耍了一个小手段,将这些青丝染成了粉红色,绯红色,酱紫色,宝蓝色,橙黄色,地面上所有的人都像是置身于仙女的耳边,甚至能嗅到仙女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沁人心脾。
“我最近老是做梦,每一次梦中都会有你!”灯心荣笑着说。
走在他身边的青依瑟心情大好,这才给灯心荣逮到了一个机会,果然,他说出来之后,青依瑟并没有生气,只是含笑斜瞟了灯心荣一眼,说:“胡说,怎么会经常做梦呢?我记事起到现在都不记得做过什么梦。你怎么会经常做梦呢?”
“真的,不但是经常,准确的说,应该是每天晚上。每天晚上只要睡着,就会做梦,并且梦中又在延续白天做的事情。”
青依瑟还是一脸的不相信,嬉笑着说:“难不成你晚上做梦还在学习英语?”
“好像也在继续学习,不过那怎么会有效果呢,我记得最最清楚的是,每次都能在梦中见到你,不是你坐在我身边学习,就是我们一起去吃饭,还有时候是在校园里并肩走。最最离谱的事情,是你甚至会到我的老家去,在我小时候玩的地方和我一起玩,好像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玩似的,你说奇怪不奇怪?这样的梦,已经有两三个月了。几乎可以这样说,我白天见到的是你,晚上睡觉见到的也是你。”灯心荣认真的说。
风已经冷冷吹了起来,淡青色的夜幕逐渐的降临,懒懒散散的人群,缓慢地移动着脚步。似乎冬天已经快要到了。
“你就瞎说吧。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人每天晚上都做梦,并且梦到的都是同一个人。呵呵,我听以前的同学说,梦中的人是看不清楚脸的,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就是我?”
无论灯心荣怎么说,青依瑟依旧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但是的的确确,每天晚上只要他一睡着,就会梦见像白天一样的场景。梦见青依瑟在他身边恬静地学习。在梦中,他更多的是看到青依瑟的脸,看到青依瑟的笑容。在梦中,他可以一个晚上很多次陪着青依瑟去吃饭,在吃饭的路上海阔天空的聊。
每天晚上的梦里,灯心荣都是快乐的。晚上睡觉前就像是白天的开始,早上醒来就像是就要进入梦乡。现实与梦境高度的交织。睁眼闭眼都是青依瑟的影子。但是早上从梦中醒来,他总是发现自己的眼角挂着清泪。难道是幸福之泪?
苦苦追寻这眼泪的原因,灯心荣最后竟然流泪了,因为他发现这或许是一种不舍之泪。是在心中默默怨恨时光太匆忙之泪。毕竟,再过半年,就要毕业,他和青依瑟就要各分东西了。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看到夕阳,灯心荣就忍不住落泪。
我就离开了,可你还在熟睡。你还在熟睡的时候,我却要离开了。叫醒你是两个人的伤痛,不叫醒是一个人的孤独。灯心荣已经做好了独自一人踟蹰离去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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