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鹿原》种,除了年轻一代的个别女性,其他的都是暗淡无光的。在中原,按照传统的叫法,叫这些婚后的女子为“屋里人”。她们往往在出嫁以后,奉丈夫为一家之主,对丈夫言听计从,为家庭默默付出,把自己的喜好和追求完全消磨掉。如果现代的语境来说,他们就是“男人背后的女人”。
在白家,辈分最长的,就是白嘉轩的母亲,她在小说中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婆家和娘家的姓作为代号:白赵氏。她在丈夫白秉德老汉还在世的时候,完全是个影子。当丈夫去世,儿子连续死了几房女人之后,她立刻显示出自己的果敢与才能,冷静与无情,连续给儿子娶媳妇,钱财毫不吝惜。当儿子显露出当家人的才干气度之后,她马上退居幕后,过起了含饴茹孙的生活。
年轻的女子,对房事自然闭口不谈,当成为家中的“老祖宗”之后,也就百无禁忌。白赵氏可以毫不避讳、一点不打弯儿地对孙媳妇说不要“稀”的太多。当三孙子的媳妇生不出孩子,查找原因时,她作为一个老太婆,对借种这种事情,操作起来毫不含糊,果断麻利,绝不拖泥带水,指挥孙媳妇、恐吓瓜娃子,样样滴水不漏。
白嘉轩的第七任妻子,姓吴,叫仙草。虽然书中很多地方还叫她白吴氏,但是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字,并且她的形象也较为丰满,包括刚入洞房的时候腰里挂着的桃木小棒槌,以及等不到满一百天就主动投入白嘉轩怀抱的火热,以及对小女儿的偏爱,去世时候的坦然及冷静,都已不同于白赵氏的平面形象。但是她仍然是封建思想禁锢下的女子。她在临死前提出的唯一的要求,是要有棺材,这样也不枉嫁给白嘉轩一场,其中虽然有夫妻两人的深情款款,但也更多的是依附于男人的小女人心态。除此之外,她就是家中的女人,不惹人注意,不当家做主,但料理家务、照看孩子,不可或缺。
鹿子霖的女人,也没有名字,在书中叫作鹿贺氏。她生了两个了不起的儿子,但是并未为她在家中赢得地位。她的丈夫鹿子霖是个喜欢拈花惹草的男人,正在白鹿原上有数不尽的干儿子,每一个干儿子都长得像他,其实就是他的私生子。所以每一个干儿子都是一笔风流债。
面对这样的男人,鹿贺氏不哭不闹、不管不问,唯一的期望就是男人玩到最后要回家。当鹿子霖因为儿子的原因,被关进监狱里,鹿贺氏百般营救,就像男人一样决断干脆,毫不软弱。她花光所有的积蓄,不惜卖掉家产、门楼、房屋,甚至是祖传的、不到最后时刻不会出手的土地,只求丈夫能够回来,纵然他有千般不是,但是一家的主心骨。
当初鹿子霖与儿媳妇传出绯闻的时候,她有多隐忍,最后鹿子霖疯了的时候,她就有多决绝。当这个男人已经无法成为家中顶梁柱,无法给家庭做出贡献,甚至可能成为家庭的拖累时,她可以弃之如敝屐,她把鹿子霖用绳子捆绑住,锁在马房之中,任由屎尿粘在他裤子上结成冰棍儿,任凭他哭喊哀嚎,咽下最后一口气,也没有心软。看书看到此处,不由得脊背发凉。所谓男人背后的女人,在男人失势的时候,也可能变成男人背后的狼。
还有一个可有可无、几乎让人记不住的女子,就是鹿三的女人。鹿三作为一个长工,属于旧制度下的弱者,他的女人更是弱者中的弱者,生与死、来与去,都将无声无息。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一场瘟疫的始作俑者,可能她都没有出场的机会。
当她上吐下泻,万不得已去找冷先生看病,冷先生却开着药方,也开着玩笑说这是“两头放花”。虽然这玩笑后来也用于其他人,但是当一场夺命的疾病即将到来的时候,医生却还有心情开玩笑,并没有给大户人家看病时的那种凝重与焦虑,也说明鹿三女人的命并不金贵。她一生默默无闻,丈夫长年在外喂牲口做长工,她的大儿子做了土匪,还有一个不被人认可的儿媳妇,小儿子还没有成年,以及守不尽的寒夜空房,但没有一个人走进她的内心世界。
在年轻一代中,还有两个几乎就要被遗忘的女子,就是冷先生的两个女儿,她们虽然是年轻一代,但并不能像百灵一样自由翱翔、叱咤风云。她们的婚事完全由父亲做主决定,并不问她们的意愿,像买东西一样只问买家,当做一场政治联姻的陪葬品。大女儿嫁给了鹿兆鹏,鹿兆鹏又是鲁迅一样的男人,不喜欢的坚决不要,宁可留她在家中自生自灭,而他自己有喜欢上其他年轻女子。但鹿兆鹏不该的是,破了她的身子,让她知道了男女事的乐趣,又让她独守空房,从而酿成了最后的悲剧。
二女儿嫁给了老实本分的白孝武。白孝武是庄稼人,是最像白嘉轩的人,是封建思想的忠实拥趸。书中虽然对二女儿的描写不多,不外乎是操持家务,洗衣做饭,侍奉公婆,虽然她貌似幸福,但成了新一代男人背后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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