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有一人说:“看!流星!”
“流星!呀,看到流星许愿,愿望就会实现的呢!”莉莉说。
这当然是当时和后来的影视作品中演烂的桥段,但当时都是一些不谙世事的孩子,自然而然为这事激动起来了。大家都放慢了脚步,抬起头仰望着月色如水、繁星点点的星空。这月光也确实隐藏了一些星星的行踪,但大体的星系都还在,特别是避开月光的其他星系,依然是一片充满希望的星星乐园。那些可爱的星星正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仿佛张满天空的彩灯,美则美矣,但就是许久没有再出现流星。
大家都一边沉默等待,一边缓缓往前走,而刚才热闹的讨论和张望,也让五个人变换了队形,虽然依然是并排往前走,但是我的心猛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侧头,看到莉莉走在我的身边。其实不用侧头,从身边气场及氛围的变化,我也能感知这是一个不一样的对我有特别意义的身形。
我的身子开始僵硬,一片片的肌肤像被无形的手拉扯着,紧绷而干燥,连带着肌腱和骨骼都开始僵直,原本自然而洒脱的动作,也变得机械而别扭,我一时忘记了路怎么走,步子怎么迈,不是走的太快,就是左脚绊倒了右脚,不是太过用力,两腿抬的过高显得滑稽可笑,就是太过软弱无力,让脚底在柏油马路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但紧张只是我自己,其他四人都没有察觉,依然轻松自然的说着话,往前走。他们自信坦然,仿佛没有什么在乎的,更加不注重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但我却陷入巨大的困惑之中,不断检视自己,反省自己的衣着是否得体,腰板有没有挺直,说话的声音是否清晰而响亮,尤其担心脸是不是莫名其妙地红了,担心这稀薄的夜色能否担负起面纱的使命,遮挡住我无法掩饰的狂热和激动。
“看!流星!快许愿!”莉莉突然兴奋起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袖,另一只手指向流星闪过的天空。我急忙抬头,只见一条明亮的痕迹,快速地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暗淡下去,消失不见。
莉莉张开了双眸,倒映着明月与群山的眼睛清澈无比,她看向我,问:“你许愿了没有?”
我却支吾着说不出来,我原本也可以讨好地说,在她的提醒下,我抓住了流星稍纵即逝的机会,许了一个愿望,但我却不是喜欢撒谎的人。若说没有来得及,那会不会在莉莉的心中留下拘谨呆板的印象?我的犹豫不决,已经让自己看起来呆头呆脑的了。这也让我越发恼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大方、坦然地和莉莉交谈呢?这种莫名其妙的自卑从何而来?
“没有来得及许愿吗?”莉莉眨着明亮而清澈的眼睛,小巧而笔直的鼻子格外可爱,仿佛也随着她的眼神的流转而跳跃,“不要紧的,还会有流星的,还可以再许愿。”
“你许了什么愿望?”我忍不住问莉莉。这时莉莉拉着我袖子的手松开了,或许她是觉得拉着男生袖子的行为太过唐突,转移了目光,也与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还没有等莉莉说话,旁边的同学便笑着说:“许下的愿望是不能说的,说了就不灵了。”其他的同学也争相说自己抢在那个流星消逝之前许下了愿望,接着七嘴八舌的聊起了其他的话题,而我意趣阑珊,不想再多插一句话,生怕自己的话中又有什么可笑或木讷的地方,加重了我笨笨的形象。转神的功夫,有一位同学出现在我与莉莉之间,将我们隔开了,我再向莉莉望去,只见她也低着头走路,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其他人聊天。
眼看着前方已经转过了山脊,从那座长虹一样的石拱桥上面走过,芝房村口第一户人家的灯光已经透过来,电视机中的广告声已经漫出来,我却没有机会再次走在莉莉的身边。那位同学固执的穿插在我们中间,无论道路怎样,高低起伏,怎样变宽变窄,怎样转弯,哪怕是有一辆车驶过来,逼迫我们从横排变成一字长蛇阵,等到再次打横一字排开时,他依然把我隔在莉莉的外围。
我的心里不由得埋怨起吴忠一来。作为这么多年的好朋友,难道看不出来我对莉莉的感觉吗?为什么非要在这么珍贵的机会里,横在我和莉莉中间呢?难道他真的看不出来?若是这样,大家是否都没有觉察,包括莉莉,她也依然把我当成毫无特别之处的一个普通同学吗?这样的话,那不是我的所有用心都付出了流水?
但同时,我又怕莉莉看出些什么,她会不会因此把我当成别有用心的小人?抑或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在那时,我总是天然地认为莉莉高高在上,而我只是仰望她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与她之间有着天然的悬殊。若她明白了我的想法,是否对我嫣然一顾,还是嗤之以鼻?而这之后,我还能否这样在人群中默默的仰望着她吗?我怕她知道我的心思,虽然我也没有什么心思。
到了芝房村的中间,大家挥手作别,各自去投亲戚和家人。莉莉也向我们挥手,说:“明天早上我们还在这里集中,谁先到了,就等一会儿。”吴中一和我并肩,都冲着莉莉微笑,挥手,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子中。
我和吴中一又成了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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