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卿出了王府,踌躇半晌,便往家去。
才入得家门口,才至影壁前,便听前堂一阵喧哗,夹杂着女子的哭喊声,孩子的啼哭声,和另一女子的叫骂声,拐杖咚咚的顿地声。
一团乱。
从接了家人来云南,以前的清静便一去不复返。日日便是这令他头大如斗的吵闹声。往日虽不体贴倒也温柔的妻子笑眼早已作了黄鹤飞去,只余夜夜缠绵不绝的泪眼迷蒙和絮絮叨叨的抱怨声。
他叹了口气,听得里头吵闹得更狠了,只得硬了头皮进去。
还没开口,一把尖利的声音喝道:“你还知道回来!你阿姊都快被你这恶婆娘磋磨死了!不愿我们在这直说,何必日夜如此惺惺作态,让四里街坊都背后戳我脊梁骨!”
谢元卿尚未答言,一个女子呜咽着开口,道:“都是奴的错,何必拉上邻居?人家又没得罪你。好不好日后还要相处的。阿姊何必这么伤人呢?”
一个老妇气得用拐杖狠狠一顿地,喝道:“我还没死呢!没你这么编排霖儿阿姊的位置!”
谢元卿一顿,清淡问道:“这又是哪出?”
阿姊厉声道:“什么又是哪出?明明昨日吴楚送来的那盒翡翠,我和她说了,不敢肖想都来报答阿姊的养育之恩,看家人面上留一块给娘做个抹额,再一块给我做个镯子便罢了。今日我都约好了金匠上门,结果临到头了,她说找不到了!不想给,就直说。何必如此故作姿态?说什么找不到?”
谢元卿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道:“不怪慧娘。那翡翠,我已送了世子。早上走的时候她还和义儿一起睡,故此她也是不知情的。”
这回连慧娘都停了哭,急急道:“夫君,你真的,真的,那一整盒啊!便留一块给我亦不能么!”
谢母大吼:“我这嫡亲的老娘,一块都没。还谈得上你!霖儿,是我们不该开口,非要求着跟在你身边享福。来了这,吵了这么多架,看你也实在痛苦,不如我和你阿姊,早日回京城也罢。”
谢元卿看看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再不接话,转身走了。
赶车的老伯有些害怕的看了看他神色,问:“去哪儿?”
去哪儿?他问了下自己,然后一个地名便浮了出来。
只是到了良民巷子,里头的人却说幼吟已然全家搬走了。
去哪里?不知道。何时走的?昨日。
听到这个结果,方才心头的烦闷,便徒然转作一腔惆怅。
恰遇房东正在清点家具物件,以为他想赁房子。便热情的邀请他进来看看。
他在幼吟睡过的床略坐了一坐,刚要起身走人,却见床底下有甚么东西,映着日头一闪。
俯身下去一看,原来是幼吟匆忙间遗失的一枝小金钗,上头只是简单的嵌着一只莹润的珍珠。
他如获至宝,连忙用手帕珍重的包了,置入怀中。
世子画完最后一笔,左看右看,又退后几步看了看,方才满意。
幕僚杨越正有事前来,见状笑道:“世子,这画上的人,比顾恺之笔下的洛神,约莫也差不离了。只是没想到她舞跳得那样好。”
凌仲约一笑,换了话题问他:“沈潇他们北上了?”
杨越道:“是的。如今想来已经快到四川地界了。我们的人已经和他们搭上了线,相约着搭伴往京城而去。”
看了看他的脸色,道:“看样子,沈潇并未起疑。”
凌仲约笑道:“晁晃办事,一向令人放心。京中消息如何?”
杨越笑道:“陈九办事,一如晁晃。皇上既已经知道了,就不会毫无动作。”
凌仲约点点头,道:“嗯。白先从另外的渠道获得的消息,也是印证如此。”
杨越问:“那,世子何时要北上?”
凌仲约伸手小心试探了一下墨水,笑道:“待午后圣旨到,我们便能动身了。”
杨越讶道:“圣旨?”
凌仲约笑道:“对。”
见他目露讶光,凌仲约笑道:“若不快点,我们就追不到沈潇他们了。”
杨越会意,摸着胡子笑道:“世子好计算!”
在京中铺陈安排,又回到云南整顿,还能一路追踪传旨钦差的行踪。
这个世子,比他那只顾寻欢作乐和父王,不是一般的厉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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