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日,果然来了一道旨意,给幼吟封了一个九品诰命。
此事震动朝野,那些言官们个个进谏皇帝阻止此事。最主要的,便是幼吟只是 个妾室,且凌仲约也纳她尚不久,膝下无子。最重要的,是凌仲约刚休妻不过半年,如今尚无正妻。虽说封的是最低级的孺人的诰命,教那些腐儒着实不好过。
但朝中也有不少人同情幼吟的遭遇,也纷纷击节叫好的。其中与凌仲约相抗衡最激烈的礼部侍郎,也上书为幼吟争取。甚至在当朝与那些酸儒狠狠来了几个回合。搞得外头议论纷纷,都说他是不是看上了惠王世子的侍妾。
一时间,乱纷纷。
风暴的中心,幼吟,却在涵春院好整以暇的看书。
羽尘拿了碟糕点上来,笑道:“这一封诰命,各色人马都出来了。从此之后,主子便有了护身符。谅府里其他人不敢对主子怎样了。”
幼吟微微凝眉,却道:“不好。”
金莺奇道:“为何?”
幼吟冷笑:“荣华富贵,岂是我所求的?我与世子的约定是,我作双面细作。若替凤三报了仇,便抽身离去。可这诰命一来,以后想从惠王一系中脱身,岂是那么容易的?”
羽尘她俩这才明白过来,不由得心头一凉,金莺道:“世子瞧着...瞧着...温厚多情。外表那般翩翩君子,竟如此心机...”
幼吟心中腹诽:“能讨得生性多疑的今上信任有加,能令狡猾凶狠如狼的胡人损兵折将,他岂真如外头那般软厚可欺?”
但这些话,她面上亦不显,只道:“既给我争了一个诰命的身份,我从明日起,也得给王妃晨昏定省。这府里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说不得都得辛苦谨慎些。尤其金莺,再不许莽撞行事了。”
金莺红了眼睛,道:“主子只是尽吩咐我。我省得。以后只让羽尘陪你出去罢。我只在这院里活动便是了。”
幼吟叹道:“你心性单纯,小心被人算计了去。横竖羽尘也会武功,不防事。”
正议论间,立夏走了进来道:“府里管事的李公公来说,新世子妃入门在即,说是我们要警醒些。王妃忙着料理新妇入门的事,还没空理会其他。说是姨娘暂时也不必去请安搅扰她了。”
又担忧的看了看幼吟,道:“新的世子妃还未入门,姨娘你就先挣了个诰命。这新主母听了,不知道又作何感想?”
幼吟微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横竖只要我们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又有何惧?”
过了半月,张家姑娘,张春歌的嫡亲妹子,便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八抬大轿的入了惠王王府。
婚礼上,惠王笑得心满意足,王妃虽心里有些不痛快,倒也未曾多为难新妇。
闹过了洞房,止有二人的时候,凌仲约端详了一番新妇的模样,笑道:“落英缤纷。张络芬,你和你姐姐还挺像。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们是双胎姐妹。”
张络芬笑道:“世子说得是......”
凌仲约却又接口道:“我遣人问过,道是你虽和你姐姐经常一起玩,脾气秉性并不像你姐姐那边,刚烈。倒是持家的一把好手。故此,父王才点头同意了。”
张络芬一愣,旋即笑道:“姐姐天性单纯烂漫,父亲也常常说她。不过如今她已大好了。”
凌仲约笑道:“其他便罢了。只一件,周氏姨娘是有诰命在身的。她从前遭际可怜,望娘子能好生待她。若有礼数一时不到之处,万望看在为夫的面上,容她一容。”
又有谁愿意在新婚之夜,听自己的丈夫为情敌讨情的?张络芬心头的那股醋意,是翻了又翻。可又能如何?只得言不由衷的扯了扯笑道:“周姨娘以前的事,我也略知一二。便没夫君教导,我也是省得的。出阁之前,父亲再三教导,让我有容人之量。夫君倒是放心。”
凌仲约点了点头,道:“你姐姐便是没容人的雅量,才令父王不喜。你既知道,便是真好了。时候不早,歇了罢。”
张络芬连忙上前替他宽了衣。二人吹灯休息不提。
到了第二日,新妇敬茶时分,一个嬷嬷便在王妃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妃便沉了脸色,道:“怎么回事?竟没有落红?”
这话一出,当着大堂上,连主子带奴仆接近数十人的场合,张络芬顿时满面通红,只觉得羞愤欲死。
凌仲约上前道:“昨日儿子饮多了酒。与新妇饮了合卺酒后,不胜酒力便先睡了。”
幼吟正在大堂上,躲在众贵人后头听着。听到此处,想到凌仲约迎娶自己那日,自己拿匕首划出血滴在喜帕上充数的事。不由得心下一阵喜悦,又一阵黯然。
王妃点头道:“既如此,你们也要早些圆房。如今你父王子嗣众多,独你一个也无。虽说你忙于政事,但开枝散叶这事上不利,便是皇上那儿,也难交代的。”
凌仲约行礼道:“儿子知道。儿子以后定然会在这方面多加注意的。”
王妃还要说什么,惠王开口道:“行了行了,其他话,便以后说。我还要出门呢。”
是的,惠王早已归心似箭,一刻也呆不得在京城,一颗心早飞回平安州自己的府邸里了。
惠王又嘱咐了几句,不过是诫勉自己的儿子们在各处要安分守己勿要惹祸的话。众人诺诺。
时已近午,惠王便连忙起身,带了几名姬妾回平安州去了。
临行前,又道:“王妃上了年纪,也不必特别辛苦了。如今世子妃既已过门,也该将家务分给世子妃,好让她也历练历练罢。”
惠王妃听了,只觉得心口翻滚腾涌,当着众人面又不好发作。只得和众人一起,目送惠王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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