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云娘唬了一跳,见是我,却没有我想象中的哭闹控诉,只是平淡一笑,道:“犯妇刀氏,和夫君谢过太子嫔搭救之恩。”
说完,便扶着君肃仁沉重的下跪。我连忙扶起她。一时哽咽,哭道:“你不怨我吗?”
刀云娘平静道:“一开始是怨的。后来肃仁劝我,易地而处,若你们落败了,可能我连想救你,都未必能成。这样一想我就释然了。如今我们虽落了难,却因你搭救而不必绑上法场陪斩。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怨你?从前京城内的手帕交们虽多,如今也就你可能会来送我了。果不其然。也不枉我们姐妹一场。我也很欣慰了。”
我听了这话,更加泣不成声。
君凌揽过我,轻拍了几下,淡然道:“海南离京城千里之遥,但幸而气候温暖,不似京城或西北这般苦寒。到了那儿,仁儿你要好好照料云娘,不要苛刻她母子两。”
是的,云娘此刻,亦有了两三月的身孕。去海南虽然路途遥远,却可以避开京中的追杀,气候又适宜云娘养胎。
张微子上前,将几袋荷包分给了负责押送他们的衙役。有胆大的悄悄打开一看,瞧里头那些金叶子,笑得眯缝了眼:“这..带这二位去海南是小人的分内事,太子嫔太客气了。”
我止了哭,勉强笑道:“不客气。只是还有一事,我这使女,”
叫来背着包袱的绣苹,道:“有个姑妈在海南儋州,捎信来说让她去看望。恰好和你们能做个伴。就让她随你们一起上路。她是个医女,正好能在路上照料有身孕的刀氏。不妨碍罢?”
太子嫔的意思,便是太子的意思,这几个衙役哪里会“有妨碍”?连忙都答应了下来。又道:“时候不早了,请太子太子嫔回罢。小人们必好好送这两位到海南的。”
君肃仁拉着云娘再次珍重下跪:“请太子太子嫔回罢。我们到了海南安顿下来,第一件事便是必给二位立长生牌,日日烧香供奉。”
我复又哭了起来,君凌叹一口气:“这倒不必了。好歹你我流着相同的血脉。再者素日也曾一起痛快饮酒的情谊,我也不会忘。你们到了海南,好好生活就行了。”
于是我和君凌四只泪眼,瞧着他们慢慢去了。
才要转身,突然肚子往下一坠,接着一阵剧痛袭来,我“嗳哟”一声,便软了下来。两股一阵阵暖流,瞬间染红了裙子。
唬得君凌一贯平稳的手抖得不行,东宫的人各个惊呼,乱了阵脚。吴嬷嬷毕竟是东宫老人,喝道:“慌什么!太子嫔这是要生了。还不赶紧扶她上车送往东宫!依我平日的吩咐行事。赶紧的!”
我是初产,因而用的时辰颇长。一向忙得团团转的君凌一天一夜没上朝,只守在产房外转圈干着急。
最后,拼着最后一口气,我总算将腹中块肉用力挤了出去。听着婴儿洪亮的哭声,连面都没见,只虚弱的说了句话:“这可算成了!”
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眼前一片光明,却不是在产房内,不,更不是在屋子内,只是一片混沌,周身围绕着一片缭绕的云雾。
不知为何,我只觉得身轻体泰,并没有任何疲惫之感,也没有任何慌张不安,只是信步走去。那团浓雾一直缭绕在我身边,使我不辨方向。
也不知走了多远,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娇俏的笑声。这笑声如此熟悉,使我不由自主的转过身去。却见身后的迷雾豁然开朗,只见一片青翠欲滴的草地。每根草尖都有点点露珠,反映着白色的微光,分外晶莹。
从草地往上,却迷雾随我的目光渐渐散开。原来我身处在一个花园之中。
此时那女子又是一笑。我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老翁正在池边凉亭里,和一个紫衣女子下棋。
那紫衣女子笑道:“道长,你可输了哟。”
那道长一直色眯眯的看着她,听她这话,低头一看,道:“你说反了罢。这不是你要输了吗?”
那紫衣女子笑笑,伸出纤纤玉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搅而散,笑道:“我说你输便输了,难道道长有什么疑问吗?”
那道长哈哈大笑,伸手揽过那女子抱入怀中,笑道:“你这般作派,太子嫔可不高兴了。”
正隐在亭边山石处的我一惊,便走了出来。
那紫衣女子见了我,笑道:“姐姐,别来无恙。”
正是潘银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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