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为朝云,夕为暮雨。
山川,像是一段上古遗落的舞,带着犹伤的长袖,歇息于诗词濡湿的草岸。
云水之际,一片羽翼曳着天风,翔舞起轻盈的泛音,一些古老的浅吟自彼岸涉水而来,抚水而歌。
水天相接处,一望无际,云去雁来,岁月悠悠。
天边,清风蘸染着残阳,在流云上细密地涂着无字的天书,那是你,予我以穷尽一生的心力去破解的命题么?
生命本是一条溪流,不知从何而来,不知流向何处,一些尘事随着浮世的潮涨潮落不知不觉地遗落于溪流两岸,我们静静地漫步行吟于岸畔,悠然地捡拾起日月绣出的万千世相,在水影虚浮中各自呈出掌心的潋滟波光。
季节相继嬗递,已是春复夏来,屏山万重间,怅看清风拢着几束湿烟微雨的相思意,调成一杯寂寞的宿酒,倚于独凭的栏边,和续情的人曲水流殇。
风回路曲,当我归尘而去时,那人眸中的枯山瘦水一一谶为衣袂之上的淡香,细细拈来每一朵都烙印着我的六瓣痴情。
那一个苍凉的姿态,将岁月的轻愁离离散落,便沉醉了千年的月,湮没在霏微的尘埃里。
情爱,是一片寂寞的河洲,十五国风的歌谣轻轻拂过洲畔,从昔日的杨柳依依到今时的雨雪霏霏,淘尽人烟。
河之滨,水之湄,那雎鸠三两句关关的鸣叫声更添了几分静寂,断绝了尘嚣。
河湾,隐在釉青的草色之外,波涛声琴瑟如鼓,小洲泥沙纠集,此消彼长,薄薄的诗舟盛载着积年的乱麻寻找可以筑巢的堤岸,游吟的袷衣换了布履,参差的荇菜散入河中,早已随水流去。
无际的时空轮回,也许,几千年之后,我会在一掬碧清的流水的浸润里苏醒,梦见我在那片河洲的沧浪中沐浴着阳光的薄裳,仰望苍穹的无穷变幻,此时,青山、绿水、天空都隐隐淡去,天地间只余我、细沙莎草窸窸窣窣的低语,短笛清啸,轻轻地萦绕于耳畔,飘进《诗经》的清野南风。
而水面上下的两个世界,似乎截然相反,却又如此相似,一碧流翠的最深处,风景与倒影绰约朦胧,依稀可辨前世的梦境,教我恍惚迷离,其实,让我看不清风景与倒影的,不是涟漪,不是吹动涟漪的风,让我听不见喜悦与哀伤的,不是莎草,不是吹动莎草的水,而是我清泠的眼眸,沉寂的心。
年年花开,岁岁草长,水流依旧,似不尽的沧桑百转,而河湾是心弦上悬而未坠的泪珠儿。
也曾托梦行云流水,枕影而眠于生命的原乡。
以水为镜,以爱作锚,撑一叶尘缘涉水而渡,寄意于水天碧色,那曾与我同船的旅人,是否早已听倦了涛声?抑或,你我同在一岸,你往下游拂袖而去,而我却循流溯源而上,从此一水相隔?或者是,我站在你的彼岸吟诵梦的歌谣,你坐在我的河畔,默读水的倒影?
山峦从墨色深处渐渐隐去,觅到自己的映像,而眸底的人冷冷观照,泪属于水。
仰首,似见山影在水中的厚重,万丈红尘,亘在盛蓑荣枯之间,渗出隐隐的凉,回眸,身后已是一片清寂的天地。
却有一位蓑笠老人,踏着孤寂来到洲畔,劈枝削叶以杖为竿,面朝无垠的水面,掷出不丝之竿,冥冥此刻,青山默然,一湖静水冻结了语言,三世一心的兴观群怨纷纷流浪在空灵的梦里,以山的管弦问候水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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