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贺称帝的短暂生涯中,那个“又立又废”、白忙了一个月的人,正是当时权倾朝野的重臣霍光——霍去病同父异母弟。霍家的运气,仿佛都集中在了这个人身上。
少年英雄霍去病,出生入死、征战沙场,英年早逝。他走得实在太早了,连家都没成(“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拼尽全力,似乎只为了成就这个弟弟霍光。
霍去病的母亲卫少儿是汉武帝皇后卫子夫的姐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卫子夫全家贵幸:哥哥卫青做了大司马大将军;姐姐卫少儿与曲逆侯的曾孙陈掌结婚;外甥霍去病也成了骠骑将军。
卫家的人也真给这个出身低微的皇后争气,也许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波谲云诡的政治舞台上互相庇佑吧!不管是哥哥卫青还是外甥霍去病,在战场上的表场都可圈可点,尤其是霍去病,打通河西走廊,十七岁即受封冠军侯。
宋代著名的豪放派词人辛弃疾在《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中写道:“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这个“封狼居胥”的典故即来自霍去病——公元前119年,霍去病远征匈奴,歼敌七万余,封狼居胥山而还。
霍去病的母亲卫少儿,初为平阳侯府的女奴,她与平阳县小吏霍仲孺私通,生下霍去病。霍去病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直到成为骠骑将军,才与父亲相认。
汉代的社会风气还是比较开放,一个女奴,生下私生子,在当时的社会,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后来,卫少儿又与陈掌私通,这关系,不是一般的乱。
平阳小吏霍仲孺像是中了大彩,忽然间,一个红得发紫的将军儿子来相认。“这人生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懂事的少年霍去病,给父亲买了万亩良田,将同父异母的弟弟霍光带在身边。
今天,霍去病的陵地,有一块大石,据说摸一摸,可以去病。可是,如果灵石灵验,最应该护佑的,不正是这个叫做“去病”的少年英雄吗?
这个出生入死的少年天才,也许正是因为年少,才敢冒险,才能取得这样的战功。只是,少年再无机会分享自己的喜悦了。他未能拥有的一切,霍光——他的弟弟,替他拥有了。如果少年不死,是否也会走完如霍光一般耀眼的人生?
霍去病21岁暴病而亡,武帝既伤心又悲痛,下令将霍去病陪葬在他的茂陵。其中的不舍与爱怜,隐隐可现。
不知是否因为这份荫庇,霍光被汉武帝器重,一生仕途顺畅,更成为汉武帝临终托孤的四大臣之一,另外三个,分别是金日磾——记住,这个名字一定要读做金(jing一声)日(mi四声)磾(di一声),据说这是测试一个人历史水平的重要选题——上官桀和桑弘羊。
汉昭帝刘弗陵,钩弋夫人之子,八岁继承武帝大统。汉武帝为了防止子少母强,干预朝政,立刘弗陵为太子,却赐死了孩子的亲生母亲钩弋夫人。政治啊,太残酷,也太无情。不知被赐死的钩弋夫人,走时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如果有选择,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昭帝刘弗陵死后无子,当年的托孤大臣,只有霍光健在。权倾一时的霍光,在一番权衡后,决定立昌邑王刘髆的儿子刘贺继承大统。
从小长在深宫的刘贺,金玉美食,富贵荣华,哪里知道政治的险恶?这个19岁的任性少年,以为当上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没承想,龙椅还没坐热,就已被废,贬为庶人,还留下千古恶名。
接替刘贺的,是后来的汉宣帝刘询。因为从小长在市井,刘询对人性有更深的洞见,也更老成持重。霍光权倾朝野,在他生前,宣帝刘询始终恭敬有加。
只是,在立后这件事上,刘询没有遵从霍光的意思。霍光想巩固和扩大自己的权力,拉拢当时的上官太后,欲立自己的小女儿霍成君为皇后。刘询并不想抛弃自己落魄时的结发妻子——此时的许婕妤。但是,刘询并没有直接反对。
一天,宣帝刘询下诏说要寻赏自己贫贱时的一口旧宝剑。朝中大臣马上就明白了皇帝的心意,对一件旧物都如此深情,更何况是对人?群臣于是奏请立许婕妤为皇后。
后人只看到了“故剑情深”的浪漫,却没有看出宣帝刘询的智谋与手段。霍光去世,和他的哥哥霍去病一样,陪葬于汉武帝茂陵。两年后,宣帝刘询开始剪除霍家势力,以毒害许皇后母子事,全族坐罪处死。
霍家,所有的福佑,仿佛都笼罩在霍光一人身上。他位极人臣,享受了无限的荣华与无尽的荣光。在他之前,哥哥英年早逝;在他之后,族人牵累受罪。
这样的结局,是当年的那个少年英雄,牵着弟弟的手,走出家门时想要的吗?
我在霍去病的墓前坐了良久,忽然,有点心疼这个懂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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