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两个晴朗的日子,山坡和湖面上的雪化了不少。天空还是像刚被雪花擦拭过一样的透明。阳光从稀疏的树枝间冲下来,化解了北风的寒意。
火松鼠一边吃着松子,一边和冰镇熊聊着天,“大熊,诗人们的绰号真好玩。李白是诗仙,杜甫是诗圣,王维是诗佛,白居易是诗魔。前面三个听着很厉害的样子。可是白居易为啥叫诗魔啊?”
冰镇熊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他自己的一句诗吧。他曾经写过两首题目叫《醉吟》的诗,其中第二首里面有一句'酒狂又引诗魔发,日午悲吟到日西’。”
“哈哈哈,有仙有圣有佛有魔,那有没有诗鬼啊?”火松鼠又问。
“你这记性啊。”冰镇熊伸出熊掌,在火松鼠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李贺就是诗鬼啊。我给你读过他的《李凭箜篌引》和《北中寒》。他的诗作和李白的很像,都是浪漫主义,但是风格上又有所不同。当时人称'太白仙才,长吉鬼才’,这个长吉就是指李贺,他字长吉。”
看着火松鼠要问,冰镇熊赶紧补充一句:“这个鬼才也不是那个吓人的鬼啦。《沧浪诗话》中是这么评论的,'太白,天仙之才;长吉,鬼仙之才’。比如说《李凭箜篌引》里面,通篇都是用比喻来描写曲声的动听,想象多奇特啊。这样吧,我再给你读一首他的《雁门太守行》吧。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远处的敌人来势汹汹,如黑云一般压过来,简直要把城墙摧垮。而我方将士已经列队整齐,阳光映照着铠甲,仿佛片片金鳞。浓浓的秋色中,悲壮的号角声响彻天地。暮光里,渗透着鲜血的土地仿佛凝结了紫色的胭脂。趁着夜色,我军卷起红旗潜行至易水河畔。由于夜间寒冷霜重,鼓声也变得沉闷。但是决战在即,为了报效国家,长剑在手,慨然赴死。”
火松鼠听着诗,打了一个冷战。“好吓人的战场啊。”
“是啊,这就是李贺的厉害之处了。他没有描写敌人什么样子,但是黑云压城四个字,就把敌人的来势汹汹写出来了。而我军的整齐威严,也在后面七个字里流露出来。鱼鳞的排列是紧密有序的,而阳光下的片片金鳞,是不是让你仿佛看到了森严又蓄势待发的战阵呢?后面一句马上又凝重了许多。无论是呜呜的号角声,还是暮色里紫红色的泥土,都在告诉人们战斗曾经多么惨烈。现在队伍潜行到'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河畔即将决战,虽然鼓声都因为这寒冷潮湿而沉闷了许多,但是将士们的热血却是燃烧的。长剑在手,慨然赴死,其实正是必胜的豪迈。”
火松鼠望着慢慢西沉的红日,想了很久,问道:“战争的目的是什么呢?”
冰镇熊说:“战争的目的有很多。比如复仇,比如掠夺。但是有一种战争的目的,当将士们怀着这种明确而强烈的目的走向战场时,他们几乎是必胜的。”
“什么目的呢?”火松鼠仰起头问。
“守护和平。”冰镇熊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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