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从小喜欢听故事,尤其是爱听乡村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回老家她总爱跟老人们在一起聊天,听他们讲一些乡间传说。
前段时间,李娟休假回老家住了一段。某天,父母因事外出,李娟一人在家,收拾好屋子,无所事事就拿了本书斜躺在床上看。大约看了半小时左右,她听到院内有细碎的脚步声,透过玻璃窗她看到邻居四奶奶颤巍巍的走进院子。李娟起身叫了声奶奶,就忙走出屋搀扶老人家。
进的屋来,四奶奶微微喘着粗气坐在椅子上。李娟倒了杯水递给四奶奶:“四奶奶,您老身体还好么?”“还行!”四奶奶轻轻啜了口水说:“你妈不在家?”“刚出去一会,您老有事?”“没事。知道丫头回来了,来看看你!”“奶奶,我应该去看您老人家的。”四奶奶笑了,苍白的脸上绽开几朵枯瘦的菊花。老人家瘪了瘪嘴:“还愿意听四奶奶说瞎话不?”(老家那儿把讲故事叫说瞎话)“奶奶,我最爱听您老人家说瞎话了!”“奶奶今天再给你讲一个?”“好!好!”李娟搬个小凳一如多年前夏夜乘凉时的情景。四奶奶微顿了一下,便讲起故事来。
北村有个姓刘的人家,老爷子在十月份死了,过了两月还停在家里没发丧。原因是老太太重病在身眼看也剩不下几日,为了省下一笔开支,儿女们商量等老太太过世一块发丧。
腊月十几,街上来了个卖豆腐的,走到刘家门口,出来个一身黑衣的老头买豆腐。老人说一会再给钱,就提着豆腐进了院。
卖豆腐的在刘家门口等了半天不见有人出来,就探头往刘家院里张望,打算进门去要豆腐钱。这时,刚好刘家大儿子从外面回来,见到卖豆腐的往自己院里望就问有啥事。卖豆腐的把有个老人买了豆腐没给钱的事说了。刘家大儿子吓了一跳,那人说得分明就是自己死去的老爹!老大稳了稳心神对卖豆腐地说:“你先等会,我回家看看是不是老人买了豆腐!”说完就急急忙忙跑进院里。
过了一会,刘家老大拿着钱出来,一个劲向卖豆腐的道歉:“老人上了年纪就糊里糊涂!买了豆腐忘了给钱!你看这事!误了你卖豆腐了!”卖豆腐的连连说没事。
看着卖豆腐的走远,老大擦了擦满头的汗水。刚才他走进停老爹棺材的房里,那豆腐就放在老爹棺材头上!看来老爹是不赞成孩子总把自己停在家里才借买豆腐说事。老大把兄弟姐妹叫来一商量,两天以后就给老爹发丧下葬。老话说:入土为安。自此,再也没有怪事发生。
四奶奶说完后,思量了半天说:“没钱就不要讲排场,掘个坑埋了就算了!人死了老放在家里怎么行!活人跟死人在一块总不是个事。对活人不好,对死人也不敬!还是老话说得好,入土为安!”说完,四奶奶又笑:“现在好了,火葬完撒了更利索了!可死人说了不算啊!”四奶奶说完眼睛竟然湿了。
四奶奶何时走的,李娟不知道,她不知何时睡着了。妈妈回家惊醒了她,她揉揉眼睛问:“四奶奶啥时走的?”“走了两个月了!”妈妈说。李娟笑:“妈你糊涂了!四奶奶刚走一会!”“瞎说!你四奶奶都死了俩月了!”李娟吃了一惊。她看看桌上四奶奶曾用过的水杯,还有放在一起的那两个板凳,竟不知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她把见到四奶奶的经过告诉了妈妈,妈妈沉吟半天叹了口气说:“你四奶奶死后,她那仨儿子为出钱发丧的事闹僵了,最后竟然把骨灰盒放在老人住的破院里谁也不管了!你四奶奶这是对她那几个混帐儿子的行为不满呢!”
听妈妈说完,李娟呆了,她没想到四奶奶讲的竟然就是她自己!
(首发:《新聊斋》2008年12期,编辑:殷钟学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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