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是世界上最难讨好的群体。当“年轻人”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年轻人就已经开始抵触了。他们会觉得你倚老卖老,油腻世故。
我年轻的时候是谁的话都不爱听,看谁都觉得他不太聪明,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在我眼里,我不光懂得文学,博览群书,还喜欢思考宇宙奥秘,生命起源,人生意义。
事实证明,我懂个球。读的那几本书,啥也不是。思考的问题也是别人都思考剩下的。至于文学,呵呵,看我现在这么穷,就知道文学有多难搞了。
想当年,我的前辈们,长辈们,都觉得年轻人应当有精气神,应当努力奋斗,改变自己的命运。殊不知,我的同龄人里流行的风气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敌视现实,虚构远方。”
我们刚毕业,就“佛”了。
2016年7月,我公众号的文字是这样的:
“我今年23岁,毕业快一年,没有存款,没有对象,没有梦想。走了一条中规中矩的路,以后也会在合适的年纪相亲结婚,生儿育女。一辈子说着说着,也就过去了。哪有那么多追求?钱够花,人都在,就够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想做的事情,这或许就是人生吧。
我不想在最后的生命里孤苦一人,所以还是要服从社会舆论,跟着主流走,热热闹闹地过一辈子。不用一个人吃饭旅行,也还不错,不是么?
为啥非要叛逆,非要作到孤苦伶仃,才满意呢?身在江湖,就得按照江湖的规矩来。”
真不敢相信这是我当时写下来的文字。那就是我年轻时的样子。还没有挣扎过,就放弃了人生的其他可能性。
我现在的念头几乎与当时完全相反。我从事了一条剑走偏锋的道路,没有在合适的年纪结婚,生儿育女。我有了精神上的追求,并且冷冷清清地生活。一个人吃饭旅行,孤苦伶仃,非常满意。
我身在江湖,却远离江湖。
年轻的时候,我不想奔涌。我沉浸在对世界的虚幻的想象中,陶醉在“我年少老成”的自恋里,不愿意活出自己的样子。
这几年,在社会的毒打中,我逐渐更清晰地接触到这个世界,更了解自己,抛开了许多虚妄的东西。越来越远离人群,却也越来越踏实。
2016年,作为“后浪”,我给自己定下了许多目标。
每天拍一张照片,记录生活
每天背单词
多写点东西
逛遍西安大小景点
学会拉二胡,练《二泉映月》
去一趟云南,去一趟洛阳,去一趟巴黎
写一个剧本,极尽脑洞
爱这个不太美好但十分迷人的世界
这些目标,如今只实现了“多写点东西”和“去一趟云南”。但我做了许多其他的事情,去了许多其他的地方,写了许多其他类型的作品。
如果说,让现在的我穿越回2016年,给自己一个作为“过来人”的建议,那么我很可能会说:“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就......瞎过吧!没啥建议。”
如果非要给上那么一条建议,那就是:“少吃点肉,看看你都胖成啥了。”
我挺明白B站的《奔涌吧后浪》为什么没能讨好“后浪”,因为后浪们想的跟前浪根本不一样。他们的世界,是充满动荡、变化、各种可能性的。他们想问题的视角,跟前浪完全不一样。
那稚嫩的视角,带着天真、美好、浪漫、虚无、热情、颓丧、迷茫、冲动。
这些矛盾又共生的东西,才是年轻生命的创造力的来源。
被生活锤扁打烂的中老年人,早就忘记了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每天睡醒照照镜子,都会发现自己眼睛里的光又比昨天黯淡了一分。
如果你问问前浪:“你将来想要干什么?”
回答大概都是:“还房贷、还车贷、结婚、供娃上学、给娃娶媳妇、替娃养孙子。”
那些小学课堂上的“科学家”“宇航员”们,不知不觉,已经面目模糊。
然后,他们对着下一代年轻人说:“年轻人要有精气神,要奋斗,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年轻人们却总是玩世不恭地、戏谑地看着他们,说:“别闹了,人间不值得。”
前浪的声音,消逝在奔涌的时代中。可谁还记得,他们曾经也是“心中有火,眼里有光”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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