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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届“田青打工文学奖”参评稿选
依然香如故
李启远\广西桂林
星期天下午本是去买书的。重新进厂后,假日空余时间反而多起来,需要买些书以消磨。从书店出来时间还早,此时回到宿舍怕会影响上夜班的同仁休息,于是带着些许无聊,懒散地走在人民路的大道上。
其实这条街道多年前是来过的,那时我和朋友刚来龙华不久。朋友在这附近的一家酒店里做服务员,我在观澜的一家厂里做普工。那时厂里很少放假,而她每月也只休息两天。她休息的时候刚好碰上厂里放假——这样的日子每月最多只有一天;那一天,我通常会来这里。当我们慢慢地走在这条街道上的时候,多是送她回宿舍。那时候夜幕总是降临很快,许多话还没说,似乎也说不完,所有的灯火却以猝不及防的速度一瞬间照亮了这条街道,我知道,分别的时间又快到了。
自她离开这座城市之后,我就再没有来过这里。对比记忆中的景象,反而觉得这条街道陌生起来。可当我来到龙华公园门口时,似乎一切又回到了从前,我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每次见面时她欢喜的表情来。那时候我们相见的地点就在这公园门口,每次清早乘车过来,总是能远远地看见她笑得一脸灿烂的模样,她的手臂迎着阳光,长久在晨风中挥舞。
走进公园,景观与布局已有很大改变,但方位还是记得的。沿着中间的台阶往上走,会去到山顶,顶上有革命烈士记念碑和一座宝塔。从这条路登山的人是最多的,显得有些拥挤,寂寥的人通常不愿凑这份热闹,只想随便走一走。这些年里,公园里的树木都长大了许多,园中的小径已被浓密的绿荫覆盖了;往日树下的石凳子已换成了长椅,依旧有恋人依偎着坐在一起。
这样随意地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健身区。地上那个用黑色的细卵石拼成的、向日葵花盘状的圆盘还在。记得那时候似乎终日有老年人光脚踩在上面,做脚底按摩。那天她觉得好奇,也光着脚丫踩了上去,不想没走三步就立马惊慌地呼喊起我来。当我跑过去扶她时,她的表情是又气又恼的,我想笑又不敢笑;现在想来,却是我最为怀念的时刻。已经有许多年,没听到她呼唤我了,只怕她早已忘了。记得那天她还说,等我和她年纪大了,也天天来这里。当时我还笑话她没追求,说这有什么好玩的?是我不懂她的心思。
她离开这座城市后就再没回来过。我从观澜离厂后跑过业务、摆过地摊、开过铺面,现在又复进工厂,一回头,好些年就过去了。那些曾经青春飞扬的日子,那些执着追求的梦想,似乎都在平庸的现实面前褪去了光彩。假如当时的我不是那么固执,她也许不会负气离开。我问自己有过后悔吗?后悔是有的。但对于已逝的岁月,我并不悲伤,因为我没有虚度时光。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就像石阶边那一排桂花树一样,初时这样开过,这么多年不见的时光里,开在寂寞处,开在清风里,香气依旧如故。我想,终有一些东西是不会随着时光改变的,是我们自己不愿去相信罢了。
这些年的许多日子里,我曾以为,留在这座城市的我是孤独的。是我自己忽略了,身边还有这么一个美丽的公园相伴,封存了曾经留下的美好记忆,等着有一天我们一起回来,循着旧日的小径,找回彼此的笑声。
我想,也许会从下个星期天开始,将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再去看看;也许会去观澜版画基地吧,记得那是我们一起去的最后一个地方,那年才刚刚开业。
(作者简介:李启远,广西桂林兴安人,龙华区作协会员,曾用笔名李沐阳。2002年来深圳打工,2011年开始投稿,有短篇小说、散文在《打工文学》《佛山文艺》《贺州文学》《灵渠》《秀峰资讯》等刊物上发表。现以务零工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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