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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有什么用呢
风 雨\龙岗区坪地街道
从小一块长大的发小,在微信里问我听说二毛的事情吗,我表示不清楚,朋友叹息着说“二毛快不行了”。“咣当” 一声我的手机掉在地上,还好没有摔碎。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感觉,但几乎是在一秒钟,被一种痛彻心扉的悲伤代替:二毛40多岁啊怎么说走就走了呢,那可是人生的的成熟季啊?
庸懒的阳光照在身上,我仍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一看,起了鸡皮疙瘩。
二毛是我的伙伴,从穿开档裤起,我们就混在一块儿爬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无忧无虑的童年转瞬即逝,比大一岁的二毛念到初二因家庭贫困辍学了,开始了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日子。他什么样的农活都干,很快成了臂圆腰粗的好劳力,还跟人学了门石匠的手艺。而我一直念完高中,连锄头也没摸过,绝对的是那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年轻人。乡亲们没事聚集在一起摆龙门阵,提到二毛一边倒地咂嘴称赞:“好小伙”,而说到我往往约好了似的一个劲摇头,意思不言自明。搞得我父母听多了,便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好多次沉重地叹息着说:“娃呀,你啥时能像二毛那样争气呢?”
我无言以对,那时我就打定决意离开穷乡僻壤,修地球的效率实在太低了,甚至可能是负收入。二毛的勤苦与我的懒惰形成鲜明的对比,我从此活在他的光环之下,几乎无地自容,即使二毛看到我仍像以前那般亲热,时不时还鼓励两句:站直了,别趴下!在诅咒了二毛多回无效后,好在我的脸皮厚度长了一层,慢慢地心安理得起来。偶尔在村子什么地方碰到二毛,我只是礼节性地打个招呼,仅此而已。
实际上我不得不承认,二毛一直干得比我出色,就连我这个心胸有点狭隘的男子汉也暗自佩服。我在沈阳市某部服役,二毛已在小镇开了家饭馆,生意红红火火的,他像陀螺似的忙里忙外。记得当年我回家探亲,每一次我都不从他漂亮的二层楼房前经过,远远地望到他,赶紧避开。没办法,树靠皮,人要脸,我书读得比二毛多,脑筋也公认的好使,咋就没二毛出息?别人嘴上不说,我也很难过。
后来,退伍后的我在小镇一家半死不活的单位不咸不淡地混日子,据街坊猜测,二毛至少有了10万身家,在那个偏僻的地方,而且是上世纪末,绝对是个奇迹!人一旦倒霉,真是喝开水也塞牙缝,我儿子比二毛女儿小6岁这档事,也是居民一个谈资,或许能印证我的全面落后。再后来,单位像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我落得了下岗结局,无奈选择到深圳打工,无非是挣点血汗钱养家糊口,连与二毛比一比的勇气也没有啦。而二毛恰在此时关掉饭馆奔赴南方,雄心勃勃地要二次创业。
仿佛上天的安排,我和二毛仍在同一座城市。尽管他约我喝酒,都被我找理由回绝,本来就灰溜溜的,何必触景生情自寻烦恼?只是二毛的大老板梦落空,回家又觉得失面子,就进了家电镀厂做生产工。他曾打电话问我过去不,电镀厂工资有5000来块。听我的口气不愿意,二毛叹气着说:“来吧,趁年轻多挣点钱,让老婆孩子过安逸点不好吗?”我何尝不想多挣钱,但搞电镀容易得职业病。我实话实说了,二毛显然不太高兴:“管它干啥子,能挣钱就行呗。”话不投机,我仍然拿着三千余元月薪,绞尽脑汁赚点稿费再节衣缩食,每月能寄回2000块就算烧高香了。而二毛每月寄回去一叠“红太阳”,至少30张,全村里的人都说二毛在某大公司上班,仍是“出息”的励志榜样,而我逃不脱被唾弃的命运。
人与人不同,这辈子活在二毛的阴影中,我只有认命了,再说做一个乐天派,不太容易落下抑郁症啥的。其实,二毛也再三叮嘱过我,千万别给家里人说他的事情,我点点头表示理解,也一直守口如瓶,当然也劝说过二毛要保重身体,他总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事,我可是国防身体,比牛还壮着。”无数次话不投机,我不能把话说深了。
然而我的担心竟变成了事实。许久回过神来,我发疯似地赶往医院,二毛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他欣慰地看了我一眼,吃力地说:“我真后悔没听你的话呀,钱……钱有什么用呢,年轻时为了名声,成家后为老婆孩子,我……我一天也没为自己活过呀……”说完二毛头一歪,走了,眼睛没闭上,肯定多少心有不甘。听医生说,二毛的病因是长期劳累外加患了严重的职业病。
世事无常啊,我还在为二毛的人生悲叹。二毛的老婆带着他的骨灰回到山青水秀的家乡安葬了,可是没几天,女人带着孩子远嫁他乡,当然也带走了二毛多年的积蓄以及赔偿。想想二毛曾经是多么地为老婆着想,可现在是怎么个情形?
我突然觉得有许多话要给二毛说。人是情感动物,或许应该爱家人爱朋友们,但是我们必竟是血肉之躯,承担不了太多的重负,一个懂得爱惜自己的人才会得到别人的关爱。可能我太消极,但放慢人生步骤,适时调整一下身体和精神的重压,又何尝不可?二毛已经听不到我的心里话了,但我还是要说:活着的人请首先疼爱你自己。
作者简介:王丰雨,笔名风雨,湖北省襄阳人。襄阳作家协会会员、广东产业工人协会会员、龙岗作协会员。作品曾发表于《楚天快报》、《鄂西北文学》、《光化特刊》《晶报》等报刊。有作品在省、市级征文比赛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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