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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文学杯”第七届“田青打工文学奖”应征稿
晚 叔
曾青艳\深圳市宝安区
是家乡的姐姐发来微信才知道晚叔病重,那时是七月中旬。我暗自神伤了多日,不管白天黑夜,脑海里总是有晚叔的影子,他在田埂上一脚深一脚浅的劳作;他在餐桌前一口小酒一颗花生的满足感;他在众亲团聚时豪放的呐喊声……
晚叔才一岁多时奶奶就因病故世,在父辈兄妹四人中排行最小,与爷爷过日子长大。五十年代初期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爷爷一肩挑两个(二叔和晚叔),一手摸扁担,一手牵姑姑,父亲跟着在身后,常年这样带着兄妹四人去农田菜地劳作。同村和晚叔一起长大的叔辈们说那年代,爷爷一家算是村里最贫苦的。
家乡的亲人和晚婶一一打来电话,问我是否有空回去看望晚叔,说晚叔每年在春节的大团圆餐桌上,都会念叨着只差我一家四口未回。我忧虑了,纠结了,生活与生存的压力,不由我多选,告诉晚婶,我国庆一定回家看望晚叔,希望晚叔能熬过去。晚婶说“不知晚叔的病还能否等到国庆”话未落就哽咽了……
细数这四十年来的叔侄情份,因为父母不识字,我出生的名字都是晚叔给取的。求知求学的路上,晚叔带着从未离开过山村的我,来到邵阳市里找另一个堂叔,说我是读书的好料,望堂叔给力能让我继续上学。从此,感恩晚叔、感恩晚叔在我求学的路上的帮助,让我才有今天的生活。
不经意流走的时光,拉近了我与晚叔见面。九月二十八日的晌午,我带着忐忑的心情来到晚叔的病床前,眼睛一扫整个病床,晚叔已不再身强力壮、帅气当年。曾经一米七二的个子,消瘦的身子蜷缩着,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只需占个床角,露在被子外的小腿,瘦得像柴杆一样蜡黄;沉睡的脸上,写满了被病魔折腾后的疲惫;一只搭在被子外的手,手指头还在微微颤抖,是否还想抓住生命最后的尽头,想表达点什么……
堂哥说晚叔病痛难忍,好不容易才睡着。我抑制住眼泪,没有叫醒晚叔,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沉睡。
我尽量不让悲伤带给身边的亲人,抬头看看天空,看看家乡的秋天,大大小小的树上,叶子都是半绿半黄,稍微不努力,就会被风儿一扫落地。晚叔,正如这秋天里的树叶,在努力与树干相连。
第二次看望晚叔,时间到了国庆节次日的上午,刚好晚叔醒来,想喝水,整个脸庞就是一张皮包着,额骨高耸,双眼深凹空洞,我想伸手摸晚叔的手又不自觉地又退回来了,带了丝丝害怕。堂哥扶着晚叔上身起来喝水,晚叔的嘴微微张开,水喝不了,流到了床上。晚叔没有半点力气的又躺回到床上,依旧像蚯蚓一样蜷缩着。生命的尽头里,连喝水都是一种奢求。我压抑住心情叫了声晚叔,眼泪又开始不争气了,哽咽着“晚叔,您给后辈做了太多贡献,您这样累,把自已的身体累垮了”晚叔看着窗外,仿佛在思考着,又仿佛在依恋人间美好,万般无奈生命已到尽头。我不敢直视晚叔的眼睛,正如不敢直面死亡,只能逃避!
晚叔躺下了,干瘦的身躯可能不到八十斤,这一次的相见,也许就是永远。泪始终在眼框里打圏,一声叹息!
我回到深圳后的第十五天清晨,家乡那头的电话传来了晚叔病逝的消息。看着身边熟睡的孩子,抚摸她们幼稚的脸蛋,她们并不知道她们的妈妈,已经没有了晚叔,已经没有了那个为她取名字、送她进城读书的晚叔。再回故乡时,家门口的田埂上,再也没有了晚叔的身影;锄头扁担、蓑衣斗笠依旧在,只是再也没有了主人!再回故乡时,只能远远地看见那一堆黄土,而黄土下住着的是晚叔;只能上坟前敬上一壶烈酒,再剥上几颗花生,那是晚叔生前的最爱。
初秋的阳光,依然刺眼,透过玻璃窗,照射在书桌上,提笔记录晚叔生命的最后时光,耳边回响起他生前对我最后的话语“家庭幸福、健康”!
本期首席义务摄影师:李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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