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一到车库门前,两只灰黑的猫就围了过来。我推出自行车,骑上就走了。没有给它们狗粮。
猪的狗粮一直放在车库里。有时遇到流浪猫,也会抓两把给它们。昨天晚上先给它的狗粮,再过去添水时,一只猫突然冲我龇了呀,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我愣了一下,没理它,接着倒满水杯。却捕捉到自己心里的不平静。
或许,我觉得它即使不会说感谢,也不至于吼我吧。难道我希冀它们对我有感恩戴德之心?
嘎啦被收养是因为它长得俊。小花被接受是因为它乖顺。面前这两只猫黑不溜秋的,外貌不讨喜,脾气也大。所以,我对它们仅有的一点怜悯之心被那一声吼,给吼没了?
它不该吼吗?它当然要吼!若不懂得保卫自己的食物,它在野外怎样生存?
原来,我的喜爱是有条件的。
我却以为,是可以无条件的爱的。
猪就是要在墙上磨它的爪子的。它就是要啃门框子磨它的牙齿的,它就是要出去胡吃八吃的。即使,屡次训斥它,也不改。
邻居家的品种狗,人家就不捡拾外面的东西吃。
猪是笨狗、土狗。它的遗传基因里就带着这些“恶习“吧。作为狗它怎么办?它能自我审视克服自己的缺点吗?我训它,吼他,吓唬它,它明白我的意图吗?
我开着车库门,一只猫试图进去,被我拦住了。它竟然突然发起急攻,从斜方直冲插过来,乘我不备跑进车库。
夏天的时候,好爸把冬天换洗的棉衣从单位捎回来,就放在车库,等我有空拆洗。夏天雨水多,潮湿。车库没有窗,门总是在快全关死时,留下一拃左右的缝隙,用来通风。
结果,冬衣上不知何时出现大量的毛,很像是猫的。可能那会儿,它们就曾进去过,在那些旧棉衣上睡觉?那些毛,真是费好事才弄掉。
一个的时候,怎么都好。要进入另一个就大不一样了。
以对方的审美,会被定义丑、俊,粗糙与乖巧。被要求遵守对方的规则。
是呀,其实自己一个的时候,也是有规则的。只是自己已经习惯了,不觉得那规则的束缚,毕竟,自己约定俗成的规则都是适合自己的天性的。另一个的天性可能不一样。
不是不爱了。是爱时,并没有足够的了解到对方的规则。待到了解了,发现不是一类的。尝试过改变对方,后来,终于放弃了。没有什么变心,有的,只是不明真相。相处的来就一起报团取暖,相处不来,不如放各自自由。
解开的那刻,你是意识到了的。我感觉得到。你的眼神里有惊有喜,有不敢相信的迟疑。你定定的望了我,黑黑的眼珠一眨不眨的望。你那眼里的东西让我低了眉扭了头。我说:走吧,你自由了!你仍是傻了似的呆站着。身子木木的。在久久得不到我的回应后,你终于撇开四蹄奔跑起来。因这久违的自由,而迸发出来的力量,流水一样在你的身体里律动,浑身肌肉跌宕涌起,毛色的油亮在阳光下粼粼闪耀。旷野里的你,如此恣肆,跑成一股风,一支箭。
你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再没有哪个来破坏我的规则。久了,除了很少的几次我想起你,大部分时间我都忘了你。也就忘了那些让你格格不入的规则。我觉得自己很好,没有什么容不下别个的怪毛病。
都说流浪犬的寿命很短。我不知道,是困囿一角,吃吃睡睡活的长一些好,还是忍饥挨饿自由奔跑更符合你的脾气。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
开始提问了,就是一种萌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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