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课本提到王安石变法,特别引出一句话叫,“人言不足恤”,意思说角落里的闲言碎语不必忧虑,但说到底,是为改革打气的话,可见只要改弦更张,必然有不利推行的“人言”,几乎是伴随而生的。大方面如此,作为社会的个人置于大语境下,行为若不随众流,也必然遭“人言”袭扰,想来,这也是每个人从襁褓走向成人的一道关卡。
王安石的不足恤到底是否真的呢,张嘴述之,是很简单的,遇到真事,可能要孬。刚才大号时想到一个譬喻。人言就像冬日寒风,有人说不怕风么,那肯定不是,叫个成年人裸身于风中,他必然扯着嗓子骂娘,就算着一丝绸纱衣,尽管壮硕,也是扛不住的。得多穿衣服,三层不够那就五层,外加毛绒绒的毯子,即便立于风中,也无碍吧。
人言所营造的语境就如冬日的风,刮得当事人生痛。假使如学王安石那般,就是风而已,大不必怕。做个自我安慰的阿Q,离被风刮病的日子便不远了。
怎样才算穿上厚衣服呢?
美国写手肯·劳伦斯写过一故事:
一个登山者不幸坠落黑洞,右手、双腿已坏,左手和嘴还能动。于是他用左手扣住石缝,牙齿咬住藤枝,慢慢爬上。同伴终于看见他了,却惊讶他糟糕的处境,一个个言语起来。
“这样也能爬?”
“会不会掉下去?”
“藤蔓会断吧。”
众口叽叽喳喳议论起来。登山者开始没怎么在乎,后来就烦了,直到气愤——我努力求生,他们却在议论我死后的事情。忍无可忍的登山者大呼一声,“你们——”,他又摔了下去,这回死了。
故事前面,登山者虽站在寒风中,却坚持穿衣服,很辛苦,但也有成绩。直到他再也忽视不了人言,最终前功尽弃。如果他能再努力穿几件,完全爬上来了,再去拿鞭子抽这些王八蛋,岂不更痛快还很安全。
我见过不少,大声疾呼自己的苦处,除了得到嗤笑,别无帮助。尽管处境很差,但此时谁也帮不了你。要旁人动手,这是强人所难,但不让人动嘴——这是最易消磨时间的方式——是更强人所难,只好自己抓紧时间穿衣服,多一件就多一点生存的机会。
确实我又见不少是因人言完全疯了的人,他们忘记了来时的目的,他们也忘了自己的努力。在那些混蛋产出情绪之后,他就照单全收,行为恣愈疯癫,丝毫不曾想过自己为什么能够站在这里。
所以穿上厚衣服的过程,不外是,你张你的屄嘴,我干我的私活。如不能隔绝介质,那便全当耳旁风,我行我素,不求体察。
真正的辩解是在春日出来,衣服卸去,你也接近神了,轮到你张口了。证据澄清,天下共知,话语权都在你手里。你鲜衣怒马,想怎说,就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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