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阳市三医院往北,走几步路就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往东,从路口始,到不远处向南拐的第一个路口止,这段很短的距离,我把它叫做“思亲路”。
原因很简单,母亲临终前的一段日子常坐着轮椅从三医院出来,暂时摆脱掉病痛的折磨,也暂时离开了病室的狭小与憋闷,在拔去了输液针之后,就来这里看看川流不息的人群和呼啸而过的车辆,因为精力不济,她通常呆不了多久就要回去,但这竟成了母亲难得的一段平和时光。现在回忆起来,我仍清晰地记得她斜靠在轮椅上安详的样子。
生活总会以各种各样的状态持续着。母亲离世后,每当我开心了,或是心中有了结,常常会不自觉地来这里走一走,仿佛把一些话说给母亲听,母亲就会知道,就会微笑,就会帮我找到答案似的。
生而为人,是一件很玄妙的事。行走世间,既要善待自己的躯壳,用美食、美景、美妙的音乐、美丽的衣装来满足身体的各种需求。此外,还希冀能找到一个熨帖的地方,来安放自己的心灵。
人年轻时,不折腾不青春,不疯魔不人生,喜欢用各种各样的惊世骇俗来显示自己独一无二的存在。年长时,望天地之迥,看自然之变,思人世百态,就很想坐在一棵菩提树或者别的什么树下,想想过去,想想今天,想想不可知的未来。
恋爱时分,人会变得温存而美好,总能锻造出最好的自己;婚姻之道,不必纠结于是非曲直,包容体谅才能天长地久;而朋友之谊,在于兴之所至,简单、舒服就好。
古来圣贤皆寂寞,那是因为他们曲高和寡,知音难觅,所以才有“破琴绝弦” “割席断交”这样的故事流出,颇让人有仰之弥高、望之弥远的距离感。哪像我等俗人,只愿生活鼎沸,众友攒攒至。宴酣之时有酒肉朋友,嘻哈疯癫之时有狐朋狗友,正襟危坐时有铁面诤友,失魂落魄时也有莫逆之交。不至于像庄子,在好友惠子死后,他竟有20年之久一言不发,那该是多么地落寞和孤单。也许是圣贤的情谊更为高妙而纯粹?
一说到庄子,我就会想到他的《北冥有鱼》,他在文中塑造了一只鹏鸟的形象:“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而且,“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气魄是何等的豪迈雄奇!
但是,庄子真的希望自己变成一只展翅高飞的鹏鸟吗?我看未必。大鹏之飞,要借力于长风。大鹏有,而长风未必时时有,有依附的人生是不是受束缚的人生?在庄子的心里,或许是希望自己仍做那条名字叫做鲲的北冥之鱼吧,自由自在,熙熙而乐。就算惠子一声断喝:“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也会反驳于他:“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从“思亲路”往南行,不算宽敞的道路两旁凹凸着各种各样的摊位,卖菜的,缝纫的,粮油坊,杂货店,连成一片。吆喝声,谈笑声,人潮密集时车辆被堵后发出不耐烦的鸣笛声,倒也喧闹非凡。于是,我把这条路称作“烟火路”。
世间大事,不过生死。在这来去的中间,便是生生不息的烟火。再大的荣耀,终将成为过去;再多的烦恼,终会慢慢消散。生活还得继续,是不是?人,就得从容地走,无论与周遭的人是相濡以沫,还是相忘于江湖。
2019-5-19
【备注:图片来自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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