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听到杰奎琳·杜普雷演奏的大提琴曲《殇》,我就会想到川端康成的那句话:“幸福是短暂的,寂寞是长久的。”
这曲《殇》凄婉悲凉。虽然,与小提琴的音色相比,大提琴似乎少了一些明亮与细腻,但它的浑厚与深沉,却有着小提琴难以企及的独特魅力。那摇曳心神的琴音,一次次穿过了大海的波峰波谷,一次次掠过山峰的重重屏障,一次次迎来荒原的阵阵野风,在天际间俯仰盘旋,最后淹没在了森林的最深处,只隐隐约约从密密匝匝的荒草中传回断断续续的呜咽,是的,你没有听错,是压抑与释放交错的呜咽声。
杰奎琳用生命在演奏着。那流淌在指尖上的颤音,是她的灵魂在天际间吟唱。有谁,不是孤独地哭泣而来?有谁,不是黯然地孤独谢幕?最美的韶光,最泫然的心动,最缠绵的情感,转眼间,就会消逝,像一滴水,悄然落入万丈深渊,陨落中,风会消释它,枝叶会粉碎它,厚重的泥土,最终没有等到它的到来。
据说匈牙利大提琴家史塔克有次乘车,在广播里听见了杰奎琳的大提琴曲,便问旁人是谁演奏的。旁人回答说:是杰奎琳·杜普蕾。史塔克伤感地说:“像这样演奏,她肯定活不长久。”
杰奎琳真的命不久长,仅仅活了42岁,而且她的一生都饱受争议。早慧,对音乐有惊人的领悟力。11岁成为英国最受瞩目的演奏家,16岁开始职业生涯,以才华绝代震撼乐坛。28岁因多发性硬化症告别舞台。性格叛逆,婚姻不幸,生活混乱,在伤害与被伤害的折磨中离世。鲜花、舞台、掌声渐远,疾病、孤寂、癫狂相随。仿佛苍茫的人间同时为她敞开了两扇门:天堂和地狱,她都可以望得见。
莫非,人只有对艺术痴迷到不可自拔的地步,才能洞悉到艺术的真谛?画家梵高在狂热中割去了自己的耳朵,海明威在尝遍了无数的磨难之后,毅然把猎枪对准了自己。也许,是这类艺术家想在更近的距离中触摸这种生命的特殊体验?把寂寞与绝望中的一点微光,留给世人,作为一种永久的纪念?
大提琴曲《殇》,一如顾城的诗,总是幽深,总是迷茫,在怅然中含着泪光:
小巷
又弯又长
没有门
没有窗
我拿把旧钥匙
敲敲厚厚的墙
2019-6-25
版权声明:本公众号文章均为原创,欢迎大家转发,转载时请标明出处“江月之声”。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