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读了白杨老师发表在《散文选刊》(2019年第8期)的随笔《石头落地》,沉默许久。这几日吃饭,走路,做事,文中父亲的形象竟一直萦绕于心,挥之不去。——有些压抑,也有些怅然。
文章不长,无非是一些家长里短,一个家庭的悲剧,两代人的隔阂,父与子在此消彼长中的妥协,有点让人窒息。对于喜欢看传奇看历史看武侠看游记的我而言,似乎缺少内容上的吸引力。但看了开头,竟不能移开视线,仿佛钩沉的岁月在慢慢展开画卷,人物在舞台上淋漓尽致地表演着,竟不施粉墨。吃惊之余,对作者犀利的笔触,还是忍不住击节赞叹!
父亲长什么样子?文中没有具体的肖像描写。但在我脑海里,却有这样的轮廓:头发蓬乱,横眉冷对,目光阴鸷,面部有刀砍斧削般的皱纹,大耳,大手,大脚。出家门,头发要稍微规整些,因为这样看起来比较地体面。走路有些夸张,有点不可一世的样子,说话的声音格外地高亢。
当然,这是我的想象,作者在文中没有这样的肖像描写,大概是因为对父亲最深刻的印记是挨打的疼痛。一开头,就写了父亲的暴戾。用的词令人触目惊心:“打”“踹”“踢”“扇”,写的场景也让人瞠目结舌:“不问是非”“看谁不顺眼”“喜欢打头,顺手,有气派”,踢人不小心踢到墙上自己能瘸好几天,儿女们想死的心都有。世界上竟有这样的父亲,这简直就是孩子的梦魇。
岂止这些,接下来的描写,于情于理都更让人难以忍受,父亲在家蛮不讲理气走母亲,父亲住院挑三拣四以己为尊,父亲盖房用人在前却不想管上一顿午饭,父亲再次住院原因匪夷所思。而且,儿子生病快十年了,十年来,父亲从来没有问过一次!难怪儿子气愤之余给父亲贴上标签:“自私、狭隘、虚伪、阴暗”,以自己有这样的父亲而感到“耻辱”!
但文章写着写着,笔锋一转,写到了父亲的衰老。读文至此,我甚至都有点腹诽之语了:这样飞扬跋扈的父亲,也有老的时候啊?作者在文中突然多了一些肖像上的描写:他“明显瘦下来”,“看到我露出笑容”,“抬起明显瘦削的脸,显出依依不舍的苦相”。剑拔弩张的家庭冲突没有因为激烈的斗争与反抗而缓和,也没有因为父子间推心置腹的长谈而消解,而是因为父亲的衰老甚至有些痴傻而告终。这难道是生活的无奈?是无奈中的妥协?是妥协中无法避免的宿命?
天下黄河有几十几道弯,天下的父母就为儿女做过几十几回难。但文中的父亲,真的为妻子儿女遮风挡雨了吗?真的配称得上父亲吗?他活着,自狂,自恋,自大,有时也自卑,给儿女带来了多少的痛苦,给周围人带来了多少的烦恼!一边读文,我一边联想到今年热播的电视剧《都挺好》,真的都挺好吗?貌似大团圆的结局,其实只是人们的一厢情愿,真正人性的考验还在后面。唉唉,一个家庭,如果有幸没有酿成悲剧,最起码的是父母的人格没有明显的缺陷。
文章的尾声,更多的是作者的思考。有些痴傻的父亲,反而更接近了人的本真。即使父亲不知道如何做父亲,作为儿子,依然知道自己该如何做儿子。由此,我想到了鲁迅先生曾经写过的一篇文章《我们怎样做父亲》,文中写道:旧道德总觉得“父对于子,有绝对的权利和威严;若是老子说话,当然无所不可,儿子有话,却在未说之前早已错了”,“所以我现在心以为然的,便只是'爱’”。
整篇文章,文字颇为沉重,文笔却很犀利,情感饱满,张力十足。题目是“石头落地”,读完回味,不禁莞尔:但愿那些烦恼那些痛苦那些梦魇不再压在心间,生活虽然不易,但我们不必沮丧,明天,或许还是更好的明天。
2019-7-20
【备注】文中图片均为白杨老师提供,深表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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