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疫情突如其来,一时间让人错愕,也让人惶惑,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日子如汹涌的潮水退去后留下的一片沙滩。本色,纤毫毕现;安静,群响毕绝;空旷,万径人踪灭。仿佛人类一下子把这个鲜活的世界完完整整地交还了天空大地,交还了山川河流,交还了群鸟百兽。
(安阳:空旷的街道)
究竟谁才是地球的主人?这个问题还真的不好回答。
每天都有疫情数字滚动播出,确诊病例多少,疑似病例多少,死亡人数多少,治愈人数多少。数字不断地翻新,让人在一次次的心惊肉跳之后,渐渐变得麻木,仿佛它就是一只不停地旋转着的陀螺,闪着鬼魅一般的幽光。我想到了叶圣陶先生的短篇小说《夜》,里面有一位老妇人,嘴里一直在念叨着:好好的两个人,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十七”“十八”了呢?
生存还是毁灭?疾病还是健康?这是值得我们认真思考的问题。
闻一多先生曾被人们称为“何妨一下楼主人”,那是因为他勤勉治学,专心读书,难得下楼走一走。——但是,耐得住寂寞终能成为大学问者,必定是人中龙凤,毕竟是少数,不能像我等俗人一样车载斗量。况且,先生若是下得楼来,也必然是衣袂飘飘闲庭信步,是没有性命之虞的。
金庸小说《笑傲江湖》中,放浪形骸的令狐冲曾被师父岳不群惩罚到思过崖面壁,是绝对不可以私自下山的。——不过,好在还有插科打诨的田伯光来叨扰,有丰神俊逸的风清扬来点化,有天真可爱的小师妹来送饭,酒没少喝,架没少打,闽南民歌也没少听,倒也不算寂寞。
而今,蜗居在家,扑面而来的是目不暇接的庞杂信息,有一种阵地被轮番轰炸的感觉。一遍又一遍的寻人:坐几次列车哪个航班哪条轮渡在哪家餐馆吃饭又到哪个超市购物;各种各样的防病秘方:大蒜、白醋、生姜,萝卜、红薯、腊肠,陈皮、甘草、麝香;还有的呢,是南腔北调的提醒和七嘴八舌的议论,总之,有点乱。
“两耳不闻窗外事”,今人已经很难做到,但因大势所趋,所有人只能禁足、隔离、宅家,这大概也可以称之为“闭关”了吧。既来之则安之,闭关就做闭关的事。
(病毒肆虐,街道让行!病毒,你快走吧!)
闭关,可以让人安心地阅读,尤其是很多科普方面的知识。对于身外的世界,我了解的究竟有多少?适时地对自己扫扫盲,补补课,也是极为必要的。这样,当听到有人在说胡话的时候,我就可以保持清醒,即便没有足够的力量反驳,至少也可以让自己不被裹挟而行。
闭关,可以让人用一种全新的视角来了解周围的人与周围的世界。危难来临,火速深入到疫区第一线的钟南山院士和医务人员赢得了我的敬重,说话有点粗俗、语调有点蛮横但为人热忱、一心为公的乡村基层干部,也一样地让我心生敬意。出行中的武汉人及湖北人得到了善待,我为这古道热肠感动,全社会响应及时救助以及有关国家派遣医疗队抵达武汉协助抗灾,都一样地可圈可点。
闭关,可以让人自省。只有危险来临的时候,我们的人性之善与人性之恶才会表现的淋漓尽致。面对同样的疫情,武汉人与非武汉人,医生与患者,官员与百姓,当事人与旁观者,立足点不同,会不会有不同的选择?如果是我,设身处地,能不能交出一份最人道的答卷?
红红火火的春晚我没能看得下去,当然,首先我必须承认这是我个人心胸不够开阔,疫区的危急与过年的欢乐在我的心理上反差太大,我的角色转换太慢;其次,是出于对人群密集的晚会现场会不会传染病毒存在担忧。我想,也许我多虑了。没准一场晚会能提升战胜困难的士气呢,也未可知。
我不是一个容易相信一切的人,可我似乎又缺少怀疑一切的勇气。
我不想用溢美的言辞去歌颂我们的白衣天使,因为英雄总是在苦难中诞生。——我宁愿他们在庸常的生活中获得简单的幸福。他们的挺身而出,其实是他们平时就具备的职责与情怀,我们理应对他们的职业保持长久的敬畏与尊重。
我也不想用呼喊口号的方式来表达我对战胜一切困难的豪情——因为我觉得那种略显夸张的方式,容易让我过于亢奋而失去对细节的关注,失去对生活本身的感应。
我很想说,这次疫情本身,其实包含了很多的悲剧因素。也许人类不可能战胜病疫,但我们本可以做的更好。敏锐地预见,及时地示警,科学地防范,体现更多的人文关怀,都是我们必须研究的课题。
如何更有效地避免灾难的降临?如何更充分地展现生命的意义?如何更科学地规划未来的方向?我想,勇气,担当,坚持,一样都不能少。
202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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