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人生于世,奔走红尘,凡人皆有多层面目,谙熟世事人情的人大多可以在有需要的时候随时切换状态,将自己最适宜彼时彼刻情况的某种面貌展露出来,以此减少阻力,以便更加顺畅地融入其中;凡事也都有多面性,任何一件事情都是立体而复杂的,故而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角度去观察、去描述都有着某种片面性,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也便有不同的模样。更深一层的话,所有记录在册或者经人转述的故事都有着人为编织的成分,编织故事的人会根据自己的目的和想要展现出来的最终成效来从整个故事的全部素材中挑选自己需要的那一部分,然后凭借某种看似符合逻辑但是可能与真实情况相隔千万里的另一个人为编造版本讲述出来,这就是所谓的“罗生门”。那么,孰真孰假呢?或者说,每个故事中分别有几分真?几分假?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很难说清,很多时候我们只能在不同版本之间反复对比,最终得出一个可能只能说服我们自己的版本。
在某些特定的故事中,我们可以借助“酒”这一媒介,更清楚地看到史书背后被遮掩的那几面侧影。这一次,我们以《金史·后妃传》中的一则记载为范例,史书记载:“海陵母大氏尊为皇太后。海陵生日,宴宗室百官于武德殿。大氏欢甚,饮尽醉。明日,海陵王使中使奏曰:'太后春秋高,常日饮酒,不过数杯。昨日饮酒沉醉,儿为天子,固可乐,若圣体不知,则子心不安,其乐安在?至乐在心,不在酒也。’”海陵王完颜亮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庶长孙,金代第四位皇帝。年少时文武双全、结交甚广、城府极深,野心极大。后来与众大臣密谋刺杀金熙宗,之后更是以一句:“这是迫不得已,舍我其谁!”施展铁血手腕篡位自立。
这则故事的内容就是发生在海陵王篡位之后,他尊自己的生母大氏为皇太后,在海陵王生日的时候,宴请皇室宗亲成员在宫内饮酒,皇太后大氏十分高兴,大醉一场。第二天,海陵王便派人向大氏上奏:“太后您年岁已高,平日里饮酒都只是喝几杯量力而行。昨日喝酒沉醉,儿子我现在身为天子,固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若是您喝酒影响身体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样的话作为儿子的我内心难安,又哪里是什么开心的事情呢?要知道,至高的快乐不是在于酒,而是在于自己的内心啊。”单看这些,我们可以很直接地看到史官书写的目的:突出海陵王与母亲大氏的母子情深以及海陵王的恭孝品德。
而这一枚酒杯中映照出的故事的另一面是:海陵王完颜亮的生母大氏是海陵王父亲的妾,而徒单氏是嫡妻,大氏“事之甚谨”,很是受了一些委屈。后来某次徒单太后竭力反对海陵王出兵攻打宋朝。完颜亮脱口就骂:“非朕母,乃梁宋国王之小妻也。”接着就派人接入宫杀死了徒单氏。这是史书没有写出来的。
一杯酒中多重影,饮者之心自见之,诸君需要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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