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啊,一旦有了岁月的刻度就有了自己的历史,而这段历史是由时间和经历组成的。时间与经历的流逝本身就有不可复制性,它会在自己的记忆中形成孤本,闲暇的时候自己静静地阅读,沉睡的时候游离深深的梦镜。由于时间与地理的限制,由于年龄与身体的原因,对过去的怀念往往停留在记忆的深处,偶尔与发小、闺蜜短暂的相聚时才得以抒发,真的要是成行、能亲身重蹈覆辙,那就会在心灵情感上点燃早已渴望的激情。
我的妹妹妹夫在铁路上工作。心尖上的闺女在夫妻俩的呵护下一路走出了自己的骄傲。少小的学习优秀一直伴随着她读完了南开的研究生,毕业后又到广州增添了自己闯荡的工作经历,前不久又跳槽回到津门进了一家外国的独资企业,工作待遇不错,离父母又不远,总算可以舒缓一下了。想想妹妹妹夫两口子真不容易,在居家的区县容不下闺女学业长进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地随着闺女到城市里陪读。他们租了房子,长年累月倒班奔波在家与租住屋的路上,闺女有了不间断的父母亲情,两口子可是车轮上往返、抽空睡眠、菜市场采购……悠悠三载日殷殷父母情,直到孩子考上大学,他们才算缓过一口气来。一路走来的艰辛,现在的工作生活终归有了一个休止符,妹妹已经退休了,妹夫还得再熬几年。
和妹妹家相距几十公里,妹妹的烹调手艺上乘,赶上妹夫休班的时候,一个电话通知,我就闻香驱车前去。美味解馋小酌开怀,醉微袭来妹夫总是爱提起他的经历,尤其是思念从小长大的部队大院儿和当兵的地方。一次是玩笑,两次是欲动,三次可动了真格的。在一次小酌的时候,我们终于拍板了,说走就走,明天就走,稍事准备,第二天的清晨就出发了。
一路上他们两口子心情极佳,天公作美暑热碰上个阴蒙天,高速便捷徐凤掠过清爽宜人。车窗外山川起伏郁郁葱葱,妹夫不时地讲着小时候的经历,讲着当兵的经历,讲着阔别三十多年的感受。十里不同天,一阵阴,一会晴,一阵雨,一阵风,下了高速拐进国道,下了国道拐进县道,下了县道拐进乡道。毕竟是离别三四十年变化太大了,记忆中的场景随着岁月模糊了,虽说有地图有导航,小村变镇高速新修,地图也赶不上更新升级。走过了返回来,断路了再辟新,最后还得靠原始的打听问路。妹夫当兵的地方就在县城附近,进了县城可麻烦了,记忆中的一条小街早已不在,小城不小道路八达,好在铁路还只那样横亘着让人有了方向感。钻过地道桥视野开阔了不少,按着妹夫的指引摸索着前行,路宽了,人稀了,以前很大的营房还是找不着。在问询了一位大嫂后终于找准了方向,东拐西弯,一座破败的营房映入眼帘,打听当地人得知,部队早就搬走了,现在的营房已经变成了养鸡场。明显的失落感挂在妹夫的脸上,人去楼空今非昔比,但毕竟是来了,心中的那丝忐忑起伏着慢慢地落地了,一个历史的进程在惆怅中划上了遗憾的句号。
继续前行,向着妹夫从小长大的部队大院前行。听妹夫讲,这可是一个师部所在地,有办公大楼,有师属医院,有家属区,有下辖团的驻防区,当初是好大的一片地方。经过一道沙河的时候,妹夫回忆着说,这是自己当年上学住校每星期回家的必经之路,那时沙河干的不长草,现在倒也绿草青青。终于看到那幢大楼了,终于看到大门口那高高耸立在台基上的大炮身影了,可来到近前才发现,大门口挂了好几块牌子,什么职业学校、驾校、培训基地,耸立的炮身也是锈迹斑斑,只是大门正中的八一军徽还算醒目。不用问,这里已经不是营房了,已经改作它用了。炽热的心情渐渐的凉了下来,走在半道还琢磨着怕人家当兵的岗哨不让进呢。里边的大楼里正在进行驾驶员考试,妹夫两口子走进大院为大楼照了几张相,妹夫的父亲当初就在二楼办公,这样也好回家和老太太有个交代。与大门口的军徽、台基上大炮的合影是必须的,几许怀旧、几多思念、夹杂着失落的表情定格在脸上。
我们又寻觅了部队家属区所在地,一如想象中的那样,虽说荒草萋萋静谧悄然还是让人扼腕感叹。我们还是找到了妹夫家住的那排房,他的表情有些沉闷,凝神对着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静静的行着注目礼。这里有过他与小伙伴们的欢笑,有过母亲呼儿回家的留音,他的脚步与原来重叠了,现在的这双脚明明就踏在这块熟悉的土地上,就踩在原先的小脚窝里,这里是他人生的起点,也是他梦里牵绕的地方。走吧,眼里闪现的晶莹不至于滴落,是的,这是时代脚步留下的印痕。百万大裁军对于平常老百姓来说只是一句话,但对于在部队大院长大、有过当兵历史的人来说,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阵痛。
再见了,怀揣着怀旧寻根的遗憾与满足,我们向着下一个目标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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