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年的那场雪,下得可真紧!先是朔风凛冽,彤云密布,突然间,豆大的雪粒,乒乒乓乓地敲了起来;接着,鹅毛大的雪花纷纷扬扬地塞满了天地。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一脚踩下去,“扑”的一声,就是一个深深的脚印;驴蹄踩在东岭盘山路的石头上,身子不时地趔趄着,打滑!一不操心,就会栽到路外的悬崖下。
从清水村来岭南访友的段老有怎么也不会想到老天会下这样一场雪。他只是看到天雾蒙蒙的,没等主人饭后献茶,就上了毛驴往回赶,打算着天黑前总能到家,可谁想到出村没走几里路,就下雪了!
和段老有一起来岭南的是刘麻子。刘麻子是段老有家的长工,长年放羊。刘麻子的父亲老刘麻子就给段老有家放羊,爷爷老老刘麻子也给段老有家放羊。他老刘家至少三代人都在给段老有家放羊。
当年,老刘家祖上从山外逃荒到清水村,被段老有的祖上收留了,然后祖祖辈辈给段老有家放羊:老刘家和老段家成了世交。
像这样和段老有家成了世交的还在李大拐。李大拐给段老有家磨豆腐,祖上也外地人,落户到清水村至少也有三代人了,世世代代磨豆腐。这次来岭南长湾村访友本来是要让李大拐一起来的,可年关将近,豆腐生意紧,李大拐一时半会儿走不利索,就让刘麻子来了。
李大拐腿脚不拐,身高马大的,真是好排场,认字不多,但口才好,一张嘴,能把死驴说成活马,把病鸡就成金凤凰,家里一贫如洗,仅凭上下两个嘴片儿动了动,就拐回来一个黄花大闺女,他就有了的绰号——李大拐。
刘麻子一脸麻子!他父亲也是一脸麻子,爷爷也是一脸麻子。麻子也会辈辈相传?有人说,他家祖坟出麻子!
说也奇怪,像他与李大拐这样的人家怎么能和段老有家攀成世交?段老有家良田千顷,这次去的长湾村就有他家的数百亩旱田,清水河对面的林州古城外也有他家的近百亩水田。骡马羊成群,还有房产,连上村后南峧的那间石庵子,段老有家在清水村有一百单八间房子。而刘麻子与李大拐家都是外来户,住段老有家的房,耕段老有家的田;但他们都是段老有家是世交。
说刘麻子是段老有的长工,是不准确的,他们还是换贴兄弟,李大拐也是段老有的换贴兄弟。他们的父辈也是换贴兄弟,祖辈也是。虽是换贴,但排行如亲兄弟一般,如他们祖辈按年龄排行是段老大,刘老二,李小三;他们的父辈是段老大,李老二,刘小三;到了刘麻子这一辈,排行成了李老大,段老二,刘小三。这样,刘麻子称段老有为二哥。
段老有家产万贯,在刘麻子看来那是一分一厘抠出来的。老段家会过时光,会打算。家里有骡有马,走亲访友骑上骡马,多风光,但二哥从舍不得骑。三条骡子是用来拉磨的,两匹枣红大马是租给四里八乡迎亲嫁娶的,自己出门骑毛驴。
段老有认为,做人不能太张扬了。“慢藏诲盗,冶容诲淫”,虽不必如古人所说把财物藏起来,但骑上高头大马,走近串友,也给人以财傲物,以富轻人之嫌,所以他骑毛驴!再说,骑驴又咋了?“别人骑马我骑驴,仔细思量我不如,待我回头看,还有挑脚汉。”段老油的日子,知足!
风雪中,两个人骑着毛驴趔趔趄趄,下了东岭,来到清龙口,天已黑下来了,正急着赶路,刘麻子的毛驴却死活不前。刘麻子下驴一看,地上躺着一个人。(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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